春送来的八十两聘银,原数退还。”
严必信悲戚之色顿消:
“执中,你这孩子......初来京里时是何等厚道知礼,怎么才过了三四个月,倒学会拿黄白之物跟长辈讨价还价了?”
“学生不是计较。”方执中摇了摇头,
“八十两银子,是卖宅钱,学生眼下有急用。”
暮春初见时,屏风后那声轻响还叫他欢喜,如今满堂茶香里,只透着寒意。
端砚已当不出去,当票上的期只有三个月。
赎琵琶,刻那三十块梨木版,全指着严家这笔聘银。
严如良在旁听见要退八十两银子,眼珠子一瞪,放下膀子指向小几:
“爹,跟这不要脸嘞穷酸费啥唾沫!他自个儿搁大街上跟贱籍婊子厮混,倒有脸来讹咱家银子?叫俩家丁进来,掰开他嘞爪子把印一摁,看他还咋耍横!”
“胡闹,住口!”严必信喝止了次子,盯着方执中看了好一会儿。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裙裾摩挲声,人影往后退了退,始终隐在屏风后。
方执中朝着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对着严必信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严叔父若无旁的事,学生告退。”
说罢迈过花厅高高的门槛,大步走了出去。
严如良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
“爹,咋就这么放他走了?要俺说,八十两银子砸他脸上,叫他滚蛋算咧!侯府三公子那头还等着换庚帖哩,俺下半年谋兵马司副指挥嘞缺儿,可经不起他这么耗!”
严必信看着门外渐暗的天色:
“你当他要的是那八十两?他要的是退婚书上写明女家悔婚。真照他的写,咱们便是悔婚另许,按律就算没过门也是杖七十。挨板子的是主婚的你爹,坏名声的是你妹子。侯府明知内情还来下定,与咱们同罪,躲都来不及,还换什么庚帖?”
严必信靠回椅背:
“所以这手印,只能他自己按。”
严如良气得直喘粗气,嘴里骂道:
“都怪那个姓洛嘞婊子!今日搁街口,要不是她拿话兑俺,俺早叫人把这穷酸拾掇服帖......”
严必信刚端起茶碗,手腕一抖,茶汤晃出碗沿,溅在手背上:
“你说她姓什么?”
严如良一愣:
“洛,洛一宁啊,在王郎中府上弹琵琶嘞个,爹不也在席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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