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中正低头抄写目录,闻声耳朵一热,忙抬袖在自己脸颊上摸了一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局促道:
“可是学生脸上沾了墨,还是哪处字写岔了?”
洛一宁笔尖点着画上白面武将的眉眼:
“不是笑公子。我在想,他若是瞧见我把他画成这么个白面小生,只怕要从云州一路寻上门来,同我算这笔账。”
方执中握着笔管的手指紧了紧,只低低“嗯”了一声。
洛一宁说完便垂下眼帘,重新提笔去勾画上的衣袂,眉梢眼角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浅浅的笑意。
堂屋里只有她的炭条与画笔蹭过宣纸的沙沙轻响,蝉一声接一声叫着。
午后的日头从门槛外一寸寸移进来,照在两人中间那张不宽的书案上。
方执中就坐在她对面,低头看着面前竹纸。
直到日影斜过案角,洛一宁画完两页,收起包袱起身告辞。
方执中指间毛笔始终悬着,笔尖上的浓墨早已在夏风里干透,结成了硬块,纸上仍是空空荡荡的一片。
暑气渐盛,这一日洛一宁来得晚了些,进门时肩上背着面琵琶,外头罩着青布套,乌黑的发髻边还斜压着一朵未及摘下的石榴红泥金宫花,艳得扎眼。
她一进堂屋,先找了处最干净的墙角,小心将琵琶立稳靠好,又拿袖口将青布套上沾的一点浮灰掸了掸,这才坐下来喝茶。
方执中看了看琵琶,又看了看她鬓边宫花,垂下眼去磨墨。
墨锭在砚池里一圈圈转着,水干了也没添,磨得直发涩,他胸口也跟着闷沉沉地发堵。
案头的画稿一日日厚了起来,三十页新稿并六十句说书词全数改定。
方执中捧着新稿去剪韭山房交差,山羊胡掌柜一页页翻看完,把画稿往柜台上一放,长长叹了口气:
“好,画得是真好,词儿也提气!可方公子,有句话俺可得跟恁说在前头。早在恁来俺这写样之前,洛姑娘把画样送来那会儿,俺就先叫匠人把三十块梨木版上的画全刻出来咧,一直锁在柜里头,就空着底下两行等洛姑娘寻人填词哩!这一个多月俺也没见洛姑娘知会一声,还当恁二位一直搁家里头琢磨词儿呢!”
掌柜拉开柜台底下的木柜,指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三十块墨版:
“恁在俺这儿也写了一个多月嘞样,书坊啥行情恁心里清楚。一块版连上等梨木料带刻工,实打实要八钱银子,三十块就是二十四两!如今恁把上头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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