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宁让院门和堂屋门都敞着,自己在书案对面拉了圆凳坐下。
她把三十页宣纸画稿摊在案上,每页底下的空白处都用炭条写着一行关目。
方执中洗净了手,磨浓了墨,铺开竹纸照着头两页题词。
头一页是云州城下两军对阵,第二页是周千户跃马挺戟,阵前连挑三名天狼大将,第三页又是两员番将夹攻,周千户诈败回马,一戟刺死敌酋。
写到第三页,方执中看着画上按着戏文套路捉对厮杀的武将,把毛笔搁在了笔山上:
“洛姑娘,这一仗......不是这么打的。”
洛一宁正低头用小刀削着炭条,闻言抬起眼:
“说书先生都这么讲。”
“想必是永宁城的说书先生隔着千山万水,照着老戏文里编出来的。”方执中指了指画稿上的城楼,
“学生那会儿就在云州城里。那一仗打完,云州茶馆街巷传的,跟京城里讲的全不是一回事。”
洛一宁停下小刀,搁在案角:
“那在云州城里,这一仗是怎么传的?”
方执中想了想道:
“最先轰动全城的,是周将军只带了二十骑,摸进苍狼部老巢,一把火烧了三座草料场并那苍狼王帐,把他们的九斿白纛和狼头金印抢了回来。白纛送到都督府,挂上城头那天,满城军民都在传诵。再后来,苍狼王领大军压到城下,开阵便拿射日弓一箭射断了城头的白纛,两军从清早一直杀到日头偏西,护城河里的血水都冻成了冰坨子,谁也奈何不得谁。”
洛一宁只定定听着,指尖搭在案沿上。
“再往后,苏总兵论功行赏,升他做了巡防营千户。那时城里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在讲,说先前随他夜烧王帐的弟兄里,有一个不幸被天狼人擒了去。这位周千户得知消息,竟单人独骑直奔三万人的狼营,说是要把自家弟兄从狼窝里讨回来。”
“满城的人都道他这一去必是九死一生。谁知他进了王帐,面对那暴戾嗜杀的苍狼王阿勒坦,一番唇枪舌剑,也不知是如何折服了对方。他把弟兄从狼营里救了出来,还凭一张嘴,说退了城外三万天狼大军。偏在出营门的时候,苍狼王反悔,在背后放了冷箭。那一箭射穿了他的后背,他是伏在马背上,带着那弟兄一路流着血逃回云州城下的。”
院外槐树上的蝉叫成了一片。
方执中低头看着画纸上衣袂飘飘,毫发无损的白面将军:
“学生家里那座老宅子,后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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