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又从他怀里掏走剩下的两个杂面饼和二十二文铜钱。
方执中死死按住胸口的婚书和收礼单,任他们把别的掏了个干净,随后蹚进河中,把湿透的书卷一册册捞起来,装回书箱,一瘸一拐地出了桥洞。
方执中蜷在骡马市货栈外的廊檐下,抱紧湿冷的书箱熬到天明。
天亮之后,他在朱雀坊外的街口寻了个墙根,搬来四块砖头垫起书箱当桌子,去街角井台讨了碗水研开墨,铺开晾干的竹纸,摆起了代写书信的摊子。
写一封家书收两文钱,写一张借据收三文。
街面上的行人见他脸颊青紫,袍子污成了灰黑色,胸前还撕着大口子,一个个挑三拣四。
有个脖子上搭着黑汗巾的脚夫,叫他给乡下老娘写封报平安的家书,絮絮叨叨改了三四遍。
待方执中封好信封递过去,脚夫却只往书箱上丢了一文铜钱,撇着嘴道:
“桥头嘞张秀才写一封才收一文钱,给恁一文就中了,爱写不写!”
方执中低着头,将一文铜钱捡起来收好,收摊时去蒸饼摊子买两个炊饼,就着井水咽下,夜里仍回货栈廊檐下过夜。
这般熬了十来日。
这日夕阳西沉,街市上的摊贩陆续收担回家。
方执中腹中饥火烧心,正低头拿湿布擦拭端砚准备收摊,书箱前停下了一双浅青布鞋。
鞋面干干净净,跟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泥脚全不是一路。
一股极淡的皂角清气,随着晚风飘到他鼻端。
方执中抬起头。
夕阳正落在那人身后,晃得他眯了眯眼,只瞧见一道素净修长的影子,鬓发边缘镀着一圈细碎的落日金芒。
那人挪了挪身子,替他挡住了刺眼的晚照。
方执中看清了,是个女子,乌发只拿一根素银簪子挽着,不施脂粉,一双眼睛静静看着他这处简陋的书摊。
在这满是汗臭与尘土的街口,她干干净净地立在那里,竟似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一般。
方执中手里还攥着洗砚的湿布,一时看呆了,墨水滴在膝上也浑然未觉。
女子抱着只包袱,拢了拢裙摆,在书箱前蹲下身来。
两人离得近了,方执中猛地想起自己身上这件酸臭污黑的长袍,脸上火辣辣的,慌忙把脊背往墙根缩了缩,将染了墨渍的手往袖管里藏。
女子恍若未觉,低头看着他用石子压在书箱角当招牌的诗笺,轻声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