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诗是公子自己作的?”
声音清润温和,如檐下滴水。
公子。
自打被人从苦楝巷里扔出来,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叫他公子。
方执中胸口一热,忙将胸前撕裂的衣襟拉拢掩好,欠身拱手道:
“是学生前几日夜宿廊下时所作,叫姑娘见笑了。”
“字比诗好。”女子指尖轻轻点在诗笺末尾的字迹上,
“诗里郁气重了些,骨力倒全在字上。这手小楷端方清拔,拿来写市井家书,委屈公子这支笔了。”
方执中耳根红热,心跳得厉害,讷讷道:
“不知姑娘是要写书信,还是呈文?”
“我不写信。”
女子解开怀里的包袱,从一叠尺余见方的宣纸画稿里抽出一页,平铺在书箱上:
“我手头有一套画稿,正缺个题写书词的人。这页还缺两句七言,公子照着画作两句我瞧瞧。若是合用,这两句我出十文。”
方执中屏住呼吸,低头看去。
画上一员面如冠玉的年轻武将,手提长戟,正将一名天狼勇士挑落马下。
底下的空白处,用炭条注着关目:云州周千户阵前挑翻天狼勇士。
云州,周千户!
方执中盯着炭字,怔了一怔。
当初在云州老宅,那个在院里转了一圈,回头扔下一句“这宅子,我要了”的年轻武官,不正是这位周千户?
方执中指着画上武将,脱口道:
“这位周千户......学生见过,并非这般状元郎模样。”
女子眉梢微动,看了方执中一眼:
“世人只爱看戏文里杀伐决断,封侯拜相的英雄,画得太真了,书坊的看客反倒不买账。公子既然见过这位周将军,这两句想必更得神髓。”
方执中想起自己在云州卖宅时说过的那句“在这乱世,这些书画,远不如将军手里的刀管用”。
这才几个月工夫,当初买走他宅子的年轻武官,已凭手里一把刀挣下赫赫威名,成了京城画师笔下的英雄。
而自己与他年纪相仿,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却流落街头,连件完好的衣裳都保不住。
可偏偏在这无人正眼瞧他的墙根底下,眼前这位仙子似的姑娘,却把一张雪白的宣纸推到了他面前,要看他的字,买他的诗。
方执中吸了一口气,铺开一张竹纸,提起毛笔蘸饱浓墨,落笔写下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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