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向坐在旁边的礼部官员陈文藻,像是在无声地示意该轮到他了。
陈文藻会意,放下手中的茶碗,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宁王身上道:“殿下,臣今日来,除了协助户部办理资产移交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向殿下禀报,陛下已经为殿下的海外封国拟定了国号。”
朱宸濠的呼吸微微放轻了一瞬,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而从容的姿态,只是目光比方才更加专注了一些,等着陈文藻把话说完。
陈文藻没有让他等太久,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头尖上反复斟酌过才放出来的:“陛下给殿下拟定的国号,是‘大宁’。”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从朱宸濠微微攥紧又松开的手指间渗透出来的细微反应。
陈文藻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陛下说,此国号,一是取‘天下大宁’之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转述一件重要事情的郑重,“二是昔年因靖难之役,宁献王改封南昌,大宁之名遂成追忆。”
“今殿下出海建国,若复以‘大宁’为号,则太祖所封之名,复见于今日;宁王一脉失地之名,亦复归于海外。”
朱宸濠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陈文藻脸上,但他的视线已经穿过了陈文藻的面孔,穿过了这座他住了大半辈子的正堂,穿过了南昌城的城墙和赣江的水面,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看到了那片他只在舆图上见过、却即将成为他封地的土地,看到了那两页尚未落笔的金册上正在被赋予的名称。
大宁。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已经被关闭了很久的门。
他想起太祖皇帝当年的分封,想起太宗皇帝当年的改封,想起宁王一脉从大宁到南昌,从塞外的草原到江南的水乡,从手握重兵的塞王到被圈养在封地里的藩王。
那条路他走了大半辈子,一直在走,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现在,皇帝告诉他——你可以回去。
你可以回到大宁,不是回到那片已经被草原部落占据的土地,而是把那个名字带到一片全新的土地上,让它在那里重新扎下根来,重新生长起来。
他站起身来,面朝北方,面朝京师的方向,深深一揖。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流露过的、发自内心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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