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三年正月十七,京师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带着霜意的鱼肚白。
承天宫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霜花,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细碎而清冷的光。
太液池的水面已经冻实了,岸边几株老柳的枝条上挂着细密的冰凌,像是被什么人用银线一针一针地缝在了枯枝上。
风从北边吹来,裹着塞外草原上干爽的凉意,穿过承天广场上那些新铺的青砖,吹得广场边角那几面不曾收起的旗帜微微卷动,旗面上的“正德”二字在晨光中若明若暗。
承天殿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热气从金砖地面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渗上来,沿着靴底慢慢往上爬,将那股从殿门外带进来的寒气一寸一寸地逼退到墙角。
朱厚照已经起来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在校场上练了一趟枪法,回暖阁洗漱更衣之后批了几份通政院昨夜送来的章奏。
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茶汤金黄透亮,是今年新贡的龙井,产于狮峰山那几棵老茶树。
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形成一缕极淡的白雾,飘散在暖阁温润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豆香。
他没有急着喝,只是端着,感受着那股透过薄胎瓷传到掌心的温度,目光穿过敞开的暖阁门,望向院子里那排已经落尽了叶子的柏树。
柏树的枝条上积着一层薄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白光,像是被什么人用银粉细细地洒过一遍,每一根枝条都显得格外清晰而锋利,像一幅工笔勾勒的冬日长卷。
门口传来脚步声,那步子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靴底和青砖地面之间摩擦的声响带着一种在朝堂上站了大半辈子的人才会有的、从容而克制的节奏。
不急不缓,像是在用脚步丈量着这段路的长度,也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把那句即将说出口的话在心里最后梳理一遍。
是礼部尚书张昇。
朱厚照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排柏树上,没有收回来,但他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那串脚步声的节奏和力度。
他在心里已经猜到了张昇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宁王和安化王的国号,礼部拟定了一批草案,今日该是呈送御览的日子了。
脚步声在暖阁门口停住了,然后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带着礼部尚书在面对皇帝时特有的恭敬和分寸感,不高不低,恰到好处:“陛下,礼部尚书张昇求见。”
朱厚照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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