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江河走了将近一炷香才看清那根柱子的全貌。
它立在废墟尽头的开阔地上,孤零零一根,表面灰黑,像是被烟熏了太多年。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整块石头雕成的。不是砖砌,不是铁铸,是从地面长出来的一整根灰黑色石柱。柱身粗约三人合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纵向裂纹,像一棵被风干太久的枯树。
他没有急着靠近。在距离柱子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蹲在一截半埋的混凝土块后面,仔细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柱子周围的地面是深褐色的硬土层,没有划痕,没有脚印,干净得不正常。以归途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数量来看,所有人最后都汇聚到了这里。但柱子周围一圈却没有任何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把靠近的人都清走了。风从柱子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极为干燥的、像是火熄了很久之后的余烬气味,温热的,不刺鼻,但钻进鼻腔之后会在后脑勺留下一阵轻微的晕眩。
杜江河眯起眼,那阵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当他盯着柱子看了超过十息的时候,他脑海里关于养父的一个细节忽然变得模糊了。
老东西咳嗽时那个弓着背的弧度。他本来记得很清楚,每次咳起来脊背会弯成一个特定的角度,肩膀缩着,脖子往前伸。但就在刚才,那个弧度的具体轮廓从他脑子里褪了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抹掉了一笔。
杜江河的瞳孔微缩。
归途上那张纸条写的话是真的。走了这条路的人会开始慢慢忘记自己是谁。记忆正在被剥离,而且可能是不可逆的。他立刻把目光从柱子上移开,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回想养父的样子。那张干瘦的脸、灰白的头发、咧嘴笑时露出的缺了一颗的牙。都还在,但边缘比今早模糊了一点。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在看。
他站起身,不再看柱子,改为用余光扫视四周。
柱子的底部有一个底座,高出地面大约两尺。底座上似乎刻着什么纹路,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他沿着一条弧线绕到柱子的侧面,视线躲开柱面正中央,只从斜角观察底座。那些纹路和残图上的线条很像。扭曲、盘绕、精密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圈闭合的环形图案。
杜江河正要再绕半圈,视线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柱子背面,底座一侧,坐着一个人。
他猛地停住脚步,身体本能地侧向一矮,整个人贴到了最近的一截矮墙后面。呼吸压到最轻,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开门尺。
等了几息,那边没有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