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江河在晨光里走了一整天。
他没有特定的方向,只是沿着第八区边缘那条被灰雪化水泡软了的泥路一直往东走。四把尺子别在腰间,冷、温、灼、沉四种气息在他体内持续运转,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冷流走左半身,温流走右半身,灼流沉在脊柱中线,那把灰白的守夜尺则灌注着一种更深层更平稳的暗流,像地下暗河一样在他骨骼之间无声穿行。
他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棚屋越来越稀疏,灰白色的冻土取代了泥泞的巷道。远处的钢铁塔楼在雾中渐渐隐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空旷的、灰蒙蒙的寂静。他停下来喝了口水,从怀里掏出那枚暗金色令牌翻到背面。
“第四尺:归途。“那行浅灰色的字迹依然清晰地刻在令牌表面,没有消失,也没有给出新的指引。
杜江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归途。不是地名,是一条路。李半仙说“你爹叫杜归尘,他的'归'也许跟这个词有关“。他从小到大只喊养父“老东西“,从没认真想过这个名字的意思。归尘。归于尘土。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给自己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像是早早就做好了死在下城区的准备。
他把令牌收好,继续往东走。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弃的旧铁轨。铁轨锈蚀严重,大部分已经断裂错位,被野草和碎石半埋在土里。铁轨两侧零散地倒着几根歪斜的木质电线杆,上面缠绕着断掉的铁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杜江河在铁轨前停住了脚步。
他注意到一件事。铁轨表面虽然锈迹斑斑,但有一条极窄的、被磨得发亮的光带从锈层中露出来,沿着铁轨的走向笔直地延伸向远方。那条光带很细,比拇指宽不了多少,像是有某种极轻的东西长期在同一路径上反复摩擦,把表层的锈磨掉了。
有人走过这条路。而且走得很频繁。
杜江河蹲下来,手指沿着那条光带摸了一下。锈层被磨掉的边缘很平滑,不是最近磨的,但也不是很久之前。痕迹的宽度像是某种窄底鞋留下的,或者。某种比鞋更窄的东西。
他站起身,沿着铁轨的方向向东看去。铁轨消失在远处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到尽头。
杜江河站了片刻,然后抬脚踩上了铁轨旁边的碎石路基,沿着铁轨的方向继续走。
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致越荒凉。棚屋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被遗弃的工业废墟。坍塌的混凝土墙体、半埋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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