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谁都没有说话。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归途上的光照很奇怪。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上城区塔楼的光脉也完全看不见,但地面本身会散发一层极淡的灰白色荧光,刚好够看清脚下三五步的范围。那双灰白色的硬土在脚下延伸着,表面细密的裂纹在微光里像一张干涸的河床。
杜江河走在前面,无名女子跟在他身侧偏后半步。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踩在硬土上没有重量一样。但她的呼吸很重,每走几十步就要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杜江河没有问,但余光扫了她几次。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颤,更像是长时间没有活动之后骤然走了太远,身体在抗议。
他在一条新的箭头标记前停了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歇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没有客气,直接坐到了地上。膝盖曲起来,双臂环抱住小腿,旧斗篷的下摆铺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她闭上眼,呼吸从深重逐渐平缓下来。
杜江河也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五把尺子隔着一层布贴在腰间,冷温灼沉寂各自沿着既定的路径持续循环。他背对着她坐,面朝归途延伸的方向,目光扫视着前方的灰白色地面。远处的能见度极差,地面荧光和黑暗之间没有清晰的界线,像是一大片灰白的色块正在缓慢地融进虚空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试图回想今天早上出发前李半仙跟他说的话。
李半仙说:“骨场边缘有一层白色的细沙。你到了之后捏一撮在手上,如果那沙发烫发亮……“
杜江河的思绪停在了这里。
发烫。发亮。然后呢?李半仙后面说了什么?他皱起眉,在脑子里往回翻。发烫发亮说明什么?他记得自己捏了那撮白灰,记得它没有发烫,但李半仙关于“如果发烫“的后续说明。那句话没了。
就像一段被剪掉的布。
杜江河猛地睁开眼,后背绷直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感传来,但脑子里的那片空白依然空着。他试着从更早的时间点开始回想。李半仙递给他那包白灰的时候,还说了什么?他说“骨场“、“灰白色的平地“、“底下的东西比上面的多“……然后呢?
他记得李半仙说了关于骨场深处“那些噩梦和发烧“的事。焚化炉烧了几十年,温度不够,燃烧不充分,那些半分解的残渣沉积了几十年,底层可能发生了某些变质……
“某些变质。“这句话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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