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人。杨晓东就是那个人。他从来不欠这些人什么,但他犯了一个在东埔最不能被原谅的错误——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跟他们一起打牌喝酒,他跟一个辍学的女孩走得近却又让她走得更远,他上了初中,考了全班第二,身上还带着所有渔民都不认识的“贝壳碎片”。不一样,就是原罪。恐惧需要一个出口——而他就是那个出口。
“别跟他废话了。”有人把木棍在地上磕了一下,溅起一片水花。
杨晓东感觉到邱玉林的手在他手臂上收紧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雨水和泪水,头发贴在额头上,锁骨间那枚银色的小吊坠在闪电中闪了一下。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是那句他从认识她以来就听惯了的话。不是“我喜欢你”,是更深的那个。是“你这个傻子”。
“玉林姐。”杨晓东把她父亲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放下来,架到邱玉林肩膀上。“你扶你爸走。从后巷绕过去,一直往上走,地势越高越安全。到了避难所给尚杰打电话。他知道怎么做。”
“那你——”
“我拦住他们。”
“不行!”邱玉林的声音拔高了,“你拦不住这么多人——”
“我拦得住。”杨晓东把安全帽摘下来,扣在邱玉林头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把手伸进雨衣内侧口袋——那片防水布做的口袋里,掏出那包贝壳碎片。塑料袋被水泡得有点变形了,但封口还完好。他把塑料袋塞进邱玉林手里。“帮我保管。等我回来找你拿。”
邱玉林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碎片——她挖的蛤蜊,他捡的贝壳,邱尚杰一拳打碎的,她自己手链上取下来的那片淡粉色,全部在这个小小的塑料袋里。她的眼泪滴在塑料袋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你敢不回来。”她说。
杨晓东没有回答。他推了她一把——往巷子深处,往上坡方向。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群人。
邱成海和那十几个人站在巷子口,手电筒的光穿过雨幕,把杨晓东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他的影子被光拉得很大很大,像一个不属于十五岁的巨人。风雨在他身前身后咆哮,他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手很稳。他站在巷子中间,一个人,面对着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和十几张被恐惧和酒精扭曲的脸。
“我哪也不去。”杨晓东说,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风雨,“我就站在这里。你们有什么话,跟我说。别追她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