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扛得住?”有人嗤笑了一声。
“扛不住也要扛。”
邱成海把手里的木棍掂了掂,然后往杨晓东这边走了一步。他身后的那些人没有全部跟上来——有人犹豫了,把手电筒放低了一点,有人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人离开。恐惧是会传染的,暴力也是。只要有一个人先动手,其他人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而酒精已经把他们的犹豫冲淡了很多。
邱成海犹豫了两秒。这两秒里杨晓东挡在巷子中间的姿态没有变——没有蹲下抱头,没有往后退缩,没有求饶。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被钉在礁石上的锚。然后邱成海举起了木棍。
第一棍打在杨晓东的肩膀上,他身体晃了一下,但脚没有挪动。紧接着,第二棍、第三棍从不同方向落下来,砸在他的后背上、肋骨上、腿上。有人用脚踹他,有人用手电筒砸他的头。各种钝器击打身体的闷响在风雨中此起彼伏,夹杂着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另一个人的咒骂声。杨晓东倒在水里,又挣扎着站起来。他的额头被手电筒的棱角砸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混在雨水里。他感觉到嘴里有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和两年前在食堂后面被邱尚杰一拳打在胸口时一样的味道。血。海水。铁锈。东埔的味道。
他没有还手。他知道还手没有用。他只需要拖住这些人,让邱玉林和她父亲有时间走到避难所。每一个打在他身上的人都比他力气大,但每一下都让他更确认一件事——邱玉林正在往上坡方向走,离这里越来越远,离安全越来越近。
他跪在水里的时候,手撑着地,指尖触到了一块被水冲过来的碎瓦片。他想起了很多人——父亲在码头弯腰扛水泥的背影,母亲被针扎得满是伤疤的手指,妹妹追出院子往他手里塞红包的那声“给玉林姐买碗四果汤”,王海涛在台球室里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夜晚。他们教会他爱人,教会他坚持,教会他在最狼狈的时候也能挺直腰板。
他也想起了邱尚杰。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冬天,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邱尚杰一拳打碎了他口袋里的贝壳。那一刻他以为邱尚杰会是他一辈子的敌人。两年后,邱尚杰变成了在饭桌上替姐姐争取读书机会的人,变成了在建筑工地上攒两千块钱的人,变成了在邮局门口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的人。变化从来不是奇迹,是一个人一件事一件事熬过来的。邱尚杰能从一个用拳头说话的人变成一个用行动弥补的人,这证明了哪怕是最硬的礁石也能被潮水改变。那些人打在他身上的每一拳每一棍,都和两年前邱尚杰的那一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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