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做习题,有时候半夜一两点了灯还亮着。
“他要是考上了泉州的学校,你就轻松了。”杨晓东说。
“是啊。店里我一个人能撑得住。他考上泉州的高中,周末才回来,平时就住在学校。那时候——”邱玉林停了一下,“那时候我可能有更多时间出来。”
杨晓东知道她说的“出来”是什么意思。如果邱尚杰去了泉州,邱玉林的行动自由会大得多。没有人再天天盯着她,没有人再把她关在家里,没有人再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跟踪她的一举一动。
“但还要等半年,”他说,“中考六月份才考。”
“半年很快的,”邱玉林说,“过完年就是二月,然后三月、四月、五月,一晃就过去了。”
杨晓东点了点头。半年确实很快。但半年里能发生多少事,他不知道。邱尚杰的“假和平”能维持半年吗?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会不会又在某个时刻卷土重来?还有——他摸了摸棉袄暗兜里的贝壳碎片——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邱玉林站起来说要回去了。她把《海底两万里》放进布袋子里,对杨晓东说:“下次带别的书来。”
“什么书?”
“什么都行。”她笑了笑,“我现在认的字比以前多了。你上次给我讲完那本语文课本之后,我自己在店里看报纸,发现很多字都认识了。以前看报纸只能猜大意,现在能读懂七八成了。”
杨晓东看着她脸上的骄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教她认字、念课文、借书给她看,是想让她开心。但王海涛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如果有一天这一切不能继续了,她会不会更难受?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点了点头。“明天我带新书来。”
“什么书?”
“《平凡的世界》。”
“讲什么的?”
“讲的是几个普通人想在平凡的生活里找到不平凡的意义,”杨晓东说,“很厚,大概要讲很多天。”
邱玉林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被阳光照到的滩涂水洼。她说:“我有时间。”
“我也有。”
邱玉林转身往西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晓东站在石头旁边,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进了暮色中。
杨晓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海堤尽头。他把手伸进棉袄暗兜里,摸了摸那包贝壳碎片。塑料袋里,完好的贝壳和碎裂的碎片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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