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魔,只能独自对峙。
列车依旧一往无前,穿山野、过田畴、越江河,一路向北,彻底脱离了岭南温热湿润的地界。风从窗缝灌入,带着北方冬夜的凛冽寒意,吹散了车厢的闷热,却吹不散心底淤积十余年的荒芜与寒凉。
暮色缓缓浸染天地,白日的清亮天光逐渐褪去,远山、田野、林木次第沉入朦胧的昏色之中。昼夜交替之间,天地空旷辽阔,却也孤寂苍凉。
前路依旧坦荡,归途依旧漫长。
身后的市井修罗场早已彻底消融在山河尽头,十余年的泥泞浮沉、厮杀煎熬、人情纠葛、枷锁重担,尽数落幕。
可刻入骨髓的伤痕、融入骨血的戾气、扎根心底的虚妄、常年紧绷的本能,从未随过往一同消散。
他终于摆脱了俗世的泥沼,却要穷尽余生,与残缺的自己对峙、和解、自愈。
列车穿行在苍茫暮色里,载着满车归人的烟火期许,也载着一人的孤寂沉沦。
人间岁岁安然,归途人人圆满。
唯有陈建军,孤身赴寂,携伤前行,自此山河辽阔,无人兜底,无人相伴,无人渡他。
这场始于少年落魄、盛于市井厮杀、终于孤身离场的漫长修行,褪去了所有纷争与喧嚣,最终只剩下无尽漫长、无人知晓的,自我救赎。
站台的停留时间很短,不过寥寥数分钟。广播声清冷刻板地响起,循环播报着发车提示,催促着往来旅客归车就位。平淡的机械人声,穿透稀薄的冷风,打散了片刻来之不易的安宁,也悄悄唤醒了尚未彻底蛰伏的心魔。
陈建军轻轻吐出口中淤积的浊气,胸腔里的闷压稍稍舒缓,却依旧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浸满冷水的顽石。他没有贪恋站台的清风与踏实,无需旁人催促,默然转身,抬步重新踏上列车。
再度踏入车厢的瞬间,封闭沉闷的温热气流骤然裹覆而来,将外界所有通透、清冷、干净尽数隔绝。车门缓缓闭合,一声轻闷的落锁声响,彻底切断了他与外界鲜活人间的连接,将他重新关回这方寸摇晃、往复颠簸的移动牢笼之中。
列车再度启动,顿挫感顺着座椅蔓延全身,车轮重新碾过铁轨,规律枯燥的哐当声再度响起,一遍遍重复、一遍遍碾压,顺着骨血钻进神经深处,持续磨蚀着本就飘摇不定的心神。
归途依旧笔直,前路依旧坦荡,可属于陈建军的安稳,半点未曾归来。
他重新落座,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姿态端稳得体,不露半分狼狈,可只有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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