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退潮的幻听,再度丝丝缕缕地爬回耳骨。
这一次不再是嘈杂纷乱的市井喧闹,而是一段段清晰、细碎、刻骨铭心的过往独白。
是年少落魄时,自己咬牙隐忍的默念;是深夜崩溃时,心底无人倾诉的绝望;是街头对峙时,心底紧绷的戒备;是一次次被背叛、被算计、被辜负后,无声压下的不甘与寒心。
无数个藏在时光缝隙里的细碎情绪,那些被他强行压制、刻意遗忘、从未对外流露的脆弱,此刻全部挣脱禁锢,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将他整个人包裹淹没。
魔音不再尖锐刺骨,却更显阴寒绵长,像温水煮骨,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瓦解他的坦然。
【你扛了十几年,到头来一无所有。】
【你护了所有人的安稳,唯独亏欠自己一生。】
【你放下了所有牵绊,可谁来放过你的伤痕?】
【你以为解脱,不过是换个地方独自煎熬。】
一句句低语盘旋往复,不激烈、不狂暴,却精准戳中他最深的疲惫与委屈。没有轰轰烈烈的崩塌,只有润物无声的浸透,让无边的荒芜与空洞,一点点填满他的五脏六腑。
陈建军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随即被他强行压稳。
他依旧端坐不动,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周身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外人看不出丝毫异常,就连一直默默留意他的阿豪,也只能看见一个安静闭目、休养调息的背影,无从窥见他内里正在经历的惨烈拉扯。
他太会藏了。
十几年的市井浮沉、人心诡诈,教会了他最坚硬的伪装。哪怕心神濒临溃散、灵魂饱受凌迟,他依旧可以在人前维持从容沉稳、无懈可击的模样。脆弱与崩溃,永远只留给自己,只留给无人窥见的独处时刻。
他缓缓将脑袋轻轻靠在车窗上,微凉的玻璃触感再次贴紧太阳穴,用外界的清冷,压制体内翻涌的燥热与混沌。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窗外的风、光、景、色皆是鲜活真切的人间,可他偏偏像隔着一堵无形的高墙,被彻底隔绝在外,触不到温暖,融不进安稳。
他静静睁着眼,望着飞速倒退的风景,视线空洞而涣散,思绪彻底飘回那段泥泞过往。
他想起自己无数个熬夜算账、对接货源、平衡人心的深夜,想起自己一次次为弟兄摆平纷争、扛下恩怨、兜底所有麻烦的决绝,想起自己常年紧绷神经、不敢松懈半分的煎熬,想起自己拼尽全力守住的安稳,最后被自己亲手定义为一堆不值一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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