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
世人皆以为他洒脱通透、拿得起放得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洒脱,是耗尽半生心血后的无力;所谓的放下,是遍体鳞伤后的妥协;所谓的通透,是万般皆苦后的认命。
他不是不在乎,是早已无力在乎。他不是不痛苦,是早已习惯了独自痛苦。
列车穿过一段悠长的隧道。
天光骤然消失,整节车厢瞬间沉入昏暗的幽暗之中。窗外彻底漆黑,看不见风景、看不见前路、看不见远方,只剩车厢顶部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方寸空间。
风声骤停,视野尽黑,单调的车轮轰鸣被放大数倍,充斥整个耳畔,沉闷、压抑、窒息。
黑暗最能滋生心魔,最能放大人心深处的荒芜。
一瞬间,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所有的理智,濒临失守。
视觉彻底失焦,幻境彻底吞噬现实。
昏暗的车厢虚影层层重叠,在他恍惚的视线里,渐渐扭曲、变形、复刻成樟木头那间常年久坐、彻夜不眠的老旧包间。座椅变成冰冷的木桌,周遭旅客的低语变成昔日弟兄的寒暄与争执,头顶的灯光变成多年来独自熬夜时,那盏孤零零、冷清清的白炽灯。
周遭一切,都在无声提醒他:你走不掉,你逃不脱,你的根,永远烂在那片泥泞市井里。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闷痛,不是肉身的病痛,是灵魂深处积攒十余年的疲惫、委屈、不甘与煎熬,集体爆发。
陈建军喉间微微发紧,指尖在膝头悄然蜷缩,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克制着所有即将溢出的颤抖与狼狈。
他在黑暗的隧道里,无声对峙着最狼狈、最脆弱、最不愿直面的自己。
没有厮杀,没有纷争,没有外敌。
唯一的敌人,是过往,是伤痕,是刻入骨血的执念,是永远无法彻底和解的自我。
漫长的隧道终有尽头。
下一秒,刺眼的天光骤然穿透黑暗,猛地涌入车厢,瞬间照亮所有角落。
光明降临的瞬间,重叠的幻境骤然破碎、消散,扭曲的景物回归正常,嘈杂的魔音暂时褪去,现实重新落回眼底。
车厢依旧是车厢,归途依旧是归途,周遭依旧是陌生温暖的人间烟火。
可陈建军眼底的空洞与疲惫,再也无法彻底掩藏。
天光落在他苍白清瘦的侧脸上,照亮了眼底化不开的沉郁,照亮了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沧桑,也照亮了他一身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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