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清楚,此刻的躯体早已外强中干,内里的意志与精神,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短暂站台吹风带来的清醒,如同转瞬即逝的泡沫,迅速被车厢密闭的压抑碾碎、清空。
心魔卷土重来,比先前更加顽固、更加阴寒、更加缠人。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眩晕崩塌,没有炸裂错乱的幻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绵长、熬人的混沌。像是整个人沉入深水,四肢沉重无力,意识半醒半迷,看得见人间烟火,听得见周遭声响,却彻底游离在现实之外,无法融入,无法抽离。
他目光平视前方,眼神看似平静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之上,实则眼底早已涣散空洞,视线失去焦点,落在一片虚无之中。
车厢内的人间烟火依旧鲜活温热。
邻座一对中年夫妻低声闲谈着家常,说着年末归乡的期盼,聊着家中老小的琐碎,语气松弛、眉眼温柔,是最寻常不过的人间安稳。斜后方的学生戴着耳机,指尖飞快滑动手机屏幕,青春鲜活、无忧无虑。过道另一侧的老人闭目小憩,神态安然,岁月静好。
满车厢皆是寻常烟火、人间温情、归途喜乐。
唯独他,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所有人的归途皆是奔赴团圆、奔赴温暖、奔赴岁岁平安。唯有他的归途,是奔赴自愈、奔赴和解、奔赴一场无人知晓、无尽无休的自我救赎。别人归乡是圆满,他归乡,是仓促落幕的逃亡。
细微的落差,无声无息,却最是磨人。
陈建军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空洞。他从不羡慕旁人的顺遂安稳,十余载浮沉厮杀,他早已看淡贫富得失、名利体面。可此刻看着满车厢松弛温暖的烟火气,心底依旧会生出一丝微弱的、从未敢触碰的艳羡。
他这辈子,从未真正拥有过这般松弛、纯粹、无忧无虑的寻常日子。
从十七岁南下的那一天起,松弛于他而言,便是奢侈,便是虚妄,便是遥不可及的泡影。他的人生,永远是紧绷、戒备、隐忍、硬扛,永远是为生计奔波、为纷争兜底、为人心负重。
常年负重前行,早已忘了轻松度日是什么滋味。
列车持续北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山野、农田、枯树、小站次第更迭,四季风物、地域风貌缓缓变换,一点点脱离岭南温热湿润的气息,向着北方清冷凛冽的冬日靠近。
地域在变,风景在变,气候在变,可心底的沉郁寒凉,半点未曾消解。
先前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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