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与心魔对峙、与过往拉扯、与自我和解的修行,才刚刚启程。
风掠过肩头,吹起鬓边碎发,吹不散眼底深埋的疲惫与飘摇。
前路漫漫,归途迢迢,心神未定,余生漫长。
站台的清风终究是短暂的救赎,抵不过根深蒂固的创伤。
广播冰冷的提示音再次穿透风色,刻板、重复、不容置喙,催促着每一个归客奔赴前路。短暂的停靠已然落幕,这世间所有的短暂安宁,从来都只为赶路的人预留一瞬。
陈建军抬眸望了一眼远方无尽延伸的铁轨,黝黑的轨道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贯穿山野、跨越山河,看似坦荡无虞,却终究通往一场无人知晓的自愈苦途。他微微敛眸,压下心底翻涌的荒芜,默然转身,再度踏上列车。
车门闭合的瞬间,外界通透的冷风、清亮的天光、短暂的踏实尽数被隔绝在外。沉闷温热的车厢气流再度裹挟而来,将他重新禁锢在这方寸摇晃的移动牢笼之中。没有退路,没有折返,唯有一路向北,奔赴故乡,奔赴一场遥遥无期的自我和解。
列车重新启动,顿挫的惯性轻轻推搡着身躯,熟悉的铁轨轰鸣再度席卷耳畔。哐当、哐当、哐当,一成不变的节奏,像岁月往复的碾压,像心魔不休的念叨,缓慢且固执地磨蚀着他本就飘摇不定的心神。
重新落座的那一刻,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濒临崩塌。
方才站台吹风稳住的理智,被车厢密闭的窒息感层层瓦解。那些暂时蛰伏的幻境、低语、回忆、底层阴影,顺着单调的颠簸与震颤,再度破土而出,丝丝缕缕缠绕骨血,比先前更加顽固、更加阴寒、更加熬人。
他依旧维持着端正的坐姿,脊背挺直,神色淡然,侧脸清冷无波,在喧嚣热闹的车厢里安静得近乎透明。邻座旅客的欢声笑语、孩童的软糯嬉闹、乘务员轻柔的走动声,一幕幕鲜活温热的人间烟火在身旁流转,平和、安稳、温暖,是无数人穷尽一生追求的寻常日子。
可这份人间安稳,从来不属于他。
别人的归途是团圆,是重逢,是卸下一年疲惫的欢喜;唯独他的归途是逃亡,是落幕,是带着满身伤痕与破碎灵魂的独自迁徙。满车皆是归乡人,人人皆有归途暖意,唯有他,归心无岸,自愈无期。
他微微偏头,侧脸抵住微凉的车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野风物。
离开樟木头越远,他的心底反倒越空。
从前被困在市井泥沼,被纷争、人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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