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鹿呦呦而鸣,以角触老人之手,似有亲近之意。老人抚其额,叹道:“你比你祖温柔。”
老人离去后,玉鲸与瓷渡在竹林中寻了块平坦处,铺叶为床,以水火珠为灯,以白鹿为伴。谷中无风,竹叶却沙沙作响,似有无数魂灵在低语。
第一日,玉鲸坐于石上,望潭水。潭水碧绿,不见底,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出,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啵啵声。她将血沙漏倒置,红沙开始流淌。
“你在想什么?”瓷渡坐于她身侧。
“在想爷爷坐在这里那一日一夜,想了什么。”玉鲸说,“他一定想了阿蘅,想了他的一生,想了瓷渡你,想了我。然后他想明白了——不忘,比忘记更需要勇气。”
瓷渡未答,只陪她坐着。
白鹿卧于石下,角光映着潭水,潭水中竟映出一幅幅画面——不是谷中的竹、石、水,而是书院:侯榑在诊病,柳直在煎药,钱知空在望气,石如玉在练拳,周子衡在磨墨,孟婉贞在煮茶,槐君在扫叶,芝人在撑伞。画面一闪而过,如镜花水月。
玉鲸伸手欲触,画面碎了。
白鹿呦呦而鸣,似说:安心,他们都好。
第二日,忘川老人来送茶。茶不是谷中物,是他以竹叶、露水自煮的。玉鲸接过,饮一口,只觉甘冽入心,连日疲惫一扫而空。
“前辈,您守这谷多少年了?”玉鲸问。
老人坐在石上,以玉如意点地,想了想:“记不清了。也许五千年,也许八千年。谷中无日月,岁数便没了意义。我只记得,第一个来饮泉的人,是个帝王。他饮泉后忘了江山社稷,忘了后宫三千,只记得自己叫‘阿三’。”
“然后呢?”
“然后他在谷中住了三年,每日种菜、浇水、劈柴,怡然自得。三年后,他出谷,被臣子找到,拥立复位。他却说:‘我不认识你们。’臣子以为他疯了,将他囚于宫中。他夜里翻墙逃了,一路乞讨回忘川谷,跪在老夫面前,求老夫让他再饮一口泉,忘掉出谷后的一切。”
“您让他饮了吗?”
老人摇头:“灵泉每人只能饮一次。再饮,便会魂飞魄散。老夫告诉他这规矩,他哭了三日三夜,然后起身,说:‘那我便带着这些记忆,回人间去。’”
“他回去了?”
“回去了。后来成了一代明君,史书上说他励精图治,爱民如子。可没人知道,他曾是忘川谷中一个种菜的‘阿三’。”
玉鲸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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