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八年(1085年)的正月,开封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冬之中。
凛冽的北风卷着碎雪,从黄河故道一路呼啸而来,穿过朱雀门宽阔的甬道,沿着御街两侧的槐树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哀鸣。汴河结了薄冰,往日里千帆竞发的繁华景象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艘官船瑟缩在码头边,船夫们裹着破旧的棉袄,在船舱里瑟瑟发抖。街市上的店铺早早关了门板,偶有行人匆匆走过,也是缩颈低头,仿佛这寒冬不仅冻结了河水,更冻结了整座城池的生气。
而大宋的朝堂之上,却正经历着一场比严冬更刺骨的政治地震。
这一年的开端,并没有带来万象更新的喜悦,反而敲响了帝国最高权力的丧钟。年仅三十八岁的宋神宗赵顼,这位曾经意气风发、誓要扭转乾坤的年轻帝王,此刻正躺在福宁殿的龙床上,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福宁殿内,龙涎香早已燃尽,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羊角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殿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御医们跪伏在屏风之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无人敢出声。宫女内侍们蹑手蹑脚地走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龙床上那个曾经威严赫赫、如今却脆弱如风中残烛的身影。
赵顼微微睁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帐顶的蟠龙纹饰。那金龙张牙舞爪,祥云缭绕,曾是何等的气象万千,此刻在他眼中却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他想抬起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如铅,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痰液翻涌的嘶嘶声,仿佛下一口气就再也接不上来。
导致这位壮年天子迅速垮塌的,并非单纯的生理疾患,而是精神支柱的彻底崩塌。
回首过往几年,灵州之败的阴霾尚未散去。那是元丰四年的深秋,他倾注了几乎全部心血的五路伐夏大军,在灵州城下遭遇溃败。西夏人掘开黄河七级渠水,滔天洪水裹挟着泥沙席卷而来,宋军粮草尽没,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当败报传入宫中时,他呆呆地坐在崇政殿的御座上,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那一夜,福宁殿的灯火彻夜未熄,内侍们隐约听见殿内传来压抑的呜咽,如受伤的野兽在暗夜中哀嚎。
而永乐城之役的惨状,又如利刃般剜心。
元丰五年的九月,徐禧那个书生意气的狂徒,不听老将种谔的劝阻,执意要在横山之巅筑城。他赵顼何尝不知此举凶险?可他太渴望一场胜利了,太需要向天下人、向那些反对变法的保守派、向他自己证明——他是对的,新法是对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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