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陇"的毕生宏愿在现实面前化为泡影,这位帝王的精神世界便如沙堡般迅速瓦解。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就是永乐城的烽烟、灵州城的洪水、那些将士们绝望的面孔。他变得暴躁易怒,动辄呵斥内侍,可吼完之后又陷入更深的空虚。他开始频繁地呕血,御医说是肝郁化火、耗伤心脾,他知道,那是心火,是烧了他十八年的那团理想之火,终于反噬自身,将他的五脏六腑焚烧殆尽。
旧疾迸发,病情急转直下,曾经那个在朝会上目光如炬的皇帝,如今已难以视朝,帝国的中枢机器,随着帝王的昏迷与虚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停滞。
崇政殿的朝会已经停了半月有余,奏章堆积如山,却无人敢擅自批红。宰相王珪每日入宫问安,带回的总是"圣躬违和,需静养"的模糊答复。六部九卿的官员们站在宫门外,望着紧闭的宫门窃窃私语。汴京的街头巷尾,各种流言如野草般疯长——有人说皇帝已经驾崩,只是秘不发丧;有人说雍王赵颢蠢蠢欲动,准备夺嫡;更有人说,北边辽国的探马已经增派了三成,只等大宋内乱便挥师南下。
皇帝病危,储位未定,这是封建王朝最危险的时刻。
翻开青史,这样的时刻总是伴随着血雨腥风。秦之沙丘,赵高矫诏,扶苏自刎,胡亥登基,三年而秦亡;汉之昭帝,霍光辅政,燕王旦觊觎,上官桀谋反,长安城中刀光剑影;唐之玄武门,太宗弑兄,千古一帝亦难逃手足相残的污名。五代更不必说,五十三年间五易朝代,八姓十四帝,哪一个不是在"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丛林法则中登上宝座,又在这一法则中被后来者推翻?
大宋虽以"重文轻武"立国,可赵氏皇族的龙椅,又何尝不是从柴氏孤儿寡母手中夺来?太祖杯酒释兵权,不过是将武人的威胁转化为文臣的党争,可党争之烈,又岂逊于刀兵之祸?
朝野上下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文武百官皆知,若此时不确立国本,大宋极有可能重蹈五代乱世"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覆辙。
以首相王珪为首的宰辅重臣,深知此乃社稷安危的关键。
王珪这年已六十有八,须发皆白,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想起自己熙宁三年拜参知政事,至今已在相位上坐了十余年,人称"三旨相公"——上殿进呈曰"取圣旨",皇帝裁决后曰"领圣旨",退谕禀事者曰"已得圣旨"。世人讥他只会传旨,无甚建树,可谁又知道,在这新旧两党之间走钢丝,需要何等的小心翼翼?神宗在时,他尚可借力打力,维持平衡;神宗若去,这朝堂之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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