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镇得住场子?
他召集蔡确、章惇、张璪等人,在政事堂密议至深夜。烛泪堆叠,映着一张张凝重如铁的面孔。蔡确主张立雍王赵颢,理由是"国赖长君";章惇拍案而起,厉声道:"此非人臣所宜言!"张璪左右观望,不敢置喙。王珪沉默良久,最终一锤定音:"当立皇太子,此祖宗法度,不可违也。"
他们一次次入宫叩请,跪在寝殿之外,恳请神宗顺应人心,早定储君。
福宁殿外的青砖地上,王珪带着宰执们跪了整整三个时辰。腊月的寒风如刀割面,老宰相的膝盖早已麻木,却不敢挪动分毫。殿内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王珪俯首叩地,朗声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储。今太子未立,天下汹汹,望陛下以社稷为重,早定大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良久,殿内传来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准……奏……"
此时的神宗,久病缠身,心神憔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属于他的时代即将落幕。
他躺在龙床上,听着殿外群臣的叩请,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多么讽刺啊,他赵顼一生要强,二十岁登基便敢与整个士大夫阶层为敌,力排众议推行新法;三十岁便敢对西夏用兵,梦想着收复河陇、直捣兴庆。他何曾向谁低过头?何曾向谁服过软?
可如今,他只能躺在这里,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任由臣子们决定他的身后事。他想起父亲英宗,那个在濮议之争中被群臣逼得狼狈不堪的皇帝;想起祖父仁宗,那个被包拯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只能苦笑的"仁君"。赵家的皇帝,表面上九五之尊,实际上不过是士大夫们共同推举的"盟主",一旦违背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默契,便会被群起而攻之。
他何尝不是如此?王安石的罢相,新法的屡遭阻挠,用兵西夏的半途而废,哪一件不是文官集团掣肘的结果?他以为自己可以超越列祖列宗,做一个真正乾纲独断的圣君,到头来却发现,他不过是这架庞大官僚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纵然是最高贵的那一颗,也终究要被机器的运转所磨损、所抛弃。
回望一生,励精图治却难破积弊,锐意革新却壮志难酬,万般无奈与悲凉涌上心头。
他想起熙宁元年,他第一次召见王安石。那个身材瘦削、目光如电的中年人,在延和殿中侃侃而谈,"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三句话如惊雷般震醒了他沉睡的热血。他当即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次年拜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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