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亮挂在林梢,清光铺在茅山后岭的树冠上,像撒了一层薄盐。夜风刚歇,树叶还湿着,是前阵雨留下的。林子里安静得很,连虫鸣都收了声,只有偶尔一两片叶子从枝头滑落,打着旋儿往下掉。
吴守朴蹲在一根横斜的老松枝上,脚尖点着树皮,身子微微前倾。他穿着粗布道袍,袖口和裤脚都用麻绳扎紧,怕练功时挂住树枝。头发也用布条绑了,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住,贴在眉骨上。他盯着前方五六丈外那片枫树林,叶子密得几乎看不见空隙,风一过就哗啦啦响,像有人在里头翻书。
他深吸一口气,鼻子发酸——林子里潮气重,吸多了像灌了半口凉水。但他没管,只把这口气沉到腰腹,膝盖微曲,脚掌慢慢挪到枝头最前端。他知道,起跳的角度差一寸,落地就得踩空。
“身如絮,步如羽,意先足起,气随腰提。”
这是师父早年教的轻功口诀,听着简单,练起来才知道全是坑。絮能飞,可你不是絮;羽能飘,可你有骨头有肉。他试过十几次了,每次都是前半句做到了,后半句全崩。
这次他不想再蛮冲。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失败的画面:起跳太猛,身子往前扑,脚落下时砸在叶心,叶柄撑不住,咔嚓断了,人跟着往下掉,摔得满屁股泥。第二次好点,能点到三片叶子,结果第四片是个枯叶,一脚下去直接穿洞,还是栽了。第三次更惨,腾空时被风吹偏,撞进灌木丛,惊得一只夜枭“哇”地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把他自己都吓一跳。
他睁开眼,盯住第一片枫叶。那叶子大,油绿,叶脉粗,看着结实。他估算距离,调整重心,右脚轻轻一蹬。
人出去了。
空中那一瞬,他绷紧全身,不敢乱动,只靠惯性往前滑。左手虚抬,右手后摆,像蜻蜓点水前的姿势。风从耳侧刮过,带着湿叶的腥气。
脚尖触叶。
不是跺,是“点”。
他用了三分力,脚掌外缘先着,接着足弓轻压,最后脚尖一推,借力弹起。整套动作像是在油锅里捞东西,快碰快离,不敢久留。
第一片稳了。
第二片在斜上方,稍小,颜色偏黄。他跃起时略抬左肩,让身体侧一点,避开正面受力。脚落下,叶面微颤,但没破。他顺势一滚劲,又起。
第三片在低处,悬在半空,像吊着的扇子。他不敢直踩,改用脚尖勾了一下叶柄,借那股回弹力荡过去,身子在空中划了个小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