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刻,雨刚停,茅山后岭的夜气沉得能拧出水来。炼丹院那边青烟盘顶,金线渗炉,钱守静守了三天三夜终于把九转还魂丹炼成了。可这会儿没人去庆贺,也没人敢敲门送热饭。大家都累瘫了,或者躲回屋打坐调息,整个山头安静得连竹叶滴水的声音都听得清。
但还有一个人没歇。
在九霄宫西边一处塌了半边墙的老静室里,周守拙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不是在诵经,也不是画符,而是在背东西——十万禁咒。
茅山禁术一脉向来不外传,尤其是那些被封存百年的“死咒”,字句拗口、音节怪异,光是听一遍就能让人耳鸣头晕。可周守拙偏偏选了这条路。别人练雷法、画符、炼丹,他却一头扎进禁咒堆里,专挑最难啃的骨头啃。平日里他总爱插科打诨,说几句俏皮话逗师兄弟笑,谁也没想到,这人嘴皮子利索,记性更是惊人。
此刻他闭着眼,嘴唇微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数米粒。
“唵……吽……折戾主戾……波啰瑟地耶……娑婆诃……”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每吐出一个音节,空气中就仿佛多了一丝滞重感。屋子里原本还算清爽的气味,渐渐泛起一股子铁锈味,像是旧刀在潮湿天里生了锈。
他没停。
继续背。
从申时开始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时辰了。中间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没进,连姿势都没换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中断,前面背下的八万多句全得重来。禁咒不是普通经文,它自带反噬之力,背得越多,压在心头的东西就越沉。
忽然,他喉咙一紧。
一口黑烟从嘴里冒了出来。
不是咳嗽带出来的那种灰白气,而是浓稠如墨汁的黑烟,带着一股腐草混着烧焦头发的味道,在空中扭了几下,才缓缓散开。
周守拙眼皮一跳,但手没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禁咒本就是从邪法中提炼而来,虽为正道所用,可内里仍藏残念余孽。背得多了,心神动摇,这些邪性就会顺着呼吸外溢,化作黑烟。早年有位师叔也试过背七万禁咒,结果第三天夜里口吐黑雾,整个人疯了,半夜爬到祖师碑前磕头磕到脑浆迸裂。
但他不能停。
他咬牙,把那口气咽回去,继续默背。
“萨缚怛他蘖多……嚩噜枳帝……摩诃钵啰底……”
又是一口黑烟涌出。
这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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