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快不慢,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滞涩,却也不算拖沓。
鞋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不疾不徐的声响,像是一个人从梦境的这头,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现实的那头。
裴辞镜跨进门槛的时候,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发髻也束得端正,通身上下没有一丝凌乱,只是眼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睡意,让他那张本就慵懒的面孔多了几分刚被吵醒的无奈。
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但又让人找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他走到李承裕面前。
双手抱拳。
躬身行了一礼。
“六殿下深夜来访,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姿态周全却不谄媚,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远不近,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是皇子就低三下四,也没有任何怠慢失礼之处。
李承裕当即起身,拱手还了一礼,他的动作同样从容,姿态同样周全,既不显得居高临下,也不显得刻意亲近。
两个人在这一来一回之间。
便已经完成了一次不动声色的相互打量。
“深夜叨扰,是承裕的不是。”李承裕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扰了裴修撰的好梦,还望见谅。”
裴辞镜直起身,借着烛光看了李承裕一眼。
这位六皇子面上带着几分倦色,眉宇间却压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正经事,显然不是来闲聊的。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而郑重的东西,像是即将赴任的将军,在出征前夜来见一位故人。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大半夜的上门,不是来请他赏月的。
他也不再客套,直起身,开门见山地道:“殿下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事。但说无妨。”
这话说得直接。
李承裕也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磨磨唧唧的人,当即便点了点头,收敛了面上的客套,露出了今夜真正的神色——沉郁,认真,带着几分忧色。
“云阳郡溃堤,发了大水。”他长话短说,语气沉了下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父皇命我与八弟前去赈灾,明日一早便出发。”
裴辞镜的眼神微微一动。
云阳溃堤。
大河主干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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