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辞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正堂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那双素日里慵懒散漫的眼睛映得有些深远。
李承裕的话说得很明白。
“父皇让我二人自行挑选辅助人手。”
这话听起来简单,可裴辞镜心里头门儿清——老皇帝给的是调动人手的权力,不是请人,是调人。
就算李承裕不亲自登门,只派个人拿着手令来侯府,直接点名要他随行赈灾,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懂的都懂。
可李承裕没有这么做。
这位六皇子,大半夜的,只带几名侍卫,不摆仪仗,简简单单地来了,亲自登门,亲自开口,用一种平等的、诚恳的姿态,请一个他认为值得请的人。
不管这份姿态是真心实意。
还是刻意为之。
在这种年代背景下,君是君,臣是臣。
皇子是君,编修是臣,中间隔着的不只是品级,是身份,是阶级,是一道寻常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一位极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皇子,能把姿态放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难得可贵了。
更何况,他们是去赈灾。
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是正儿八经的正经事,是去救民于水火,是去给那些被洪水冲垮了家园的百姓送粮、送药、送活路。
这种事。
没必要拒绝。
裴辞镜在心里把账算清楚了,便不再犹豫。
他抬起头,看向李承裕,拱手道:“殿下亲自登门,已是折节下士。赈灾之事,关乎无数百姓生死,下官既蒙殿下看重,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臣愿随殿下前往。”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扭捏,没有推诿,没有那些“在下才疏学浅恐难胜任”的客套虚文。
李承裕听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罕见地亮了一下。
他没有看错人。
果然没有看错人。
从国子监第一次见面起,他便觉得这个看似慵懒散漫的侯府公子不简单,后来赏花会、科举、翰林院,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印证他的判断。
此刻裴辞镜答应得这般干脆,更是让他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地——此人不但有才,还有担当,更有一种寻常文官身上少见的东西。
那是一种当仁不让的爽利。
“好!”李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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