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金华府衙书房。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左宗棠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株即将枯死的老树。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两份东西。
左边是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火漆已被撕开,信纸皱巴巴的,上面是胡林翼熟悉的字迹。
右边是几张油印的传单,纸张粗糙,墨迹模糊,但上面的字句刺眼如针:「楚军弟兄们:别给左宗棠卖命了!」
「光复军不杀俘虏,投降有饭吃!」
「左宗棠要你们陪他死,你们愿意吗?」
左宗棠的目光在两份东西之间来回移动,许久,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
胡林翼的信写得很长,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朝廷已准备放弃浙江,你左宗棠要麽撤退,要麽死。
没有援军,没有希望,甚至连一句「坚守待援」的虚言都没有。
而这个与他齐名半生、并称「胡左」的挚友,在信末暗示:或许可以「暂避锋芒」,「待英法联军与光复军冲突,再作计较」。
「连润芝(胡林翼字)都动摇了————竟考虑借英法联军之手来对付光复军?」
左宗棠喃喃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
英法联军跨海而来,首要目标是逼朝廷就范,报大沽口之仇,岂会先替大清去剿灭东南的「叛军」?
胡林翼这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已然对依靠朝廷自身力量平定内乱,失去了信心?
连胡林翼都如此,这煌煌大清,还有谁能挽狂澜於既倒?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传单,就着烛火细看。
那些直白到粗俗的文字,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
他一生信奉什麽?
忠君报国。
士人气节。
经世致用。
民为邦本。
可如今,「君」已弃他如敝履;
「气节」在饥饿的士兵和百姓眼中不值一文;
「经世」治出一个民不聊生的浙江;
「为民」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治下的百姓,正盼着「叛军」来解救。
「我所殉之道————到底是什麽?」左宗棠仰起头,闭上眼睛。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老仆周福端着一碗稀粥进来,看到主人这副模样,手一抖,粥碗差点打翻。
「老爷,您————您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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