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东西了。」
左宗棠睁开眼,看着那碗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府库的粮食大半分给了百姓,剩下的小半要维持军队,连他这个巡抚也只能喝粥了。
「周福,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大帅,二十三年了。道光十七年,您中举那年,小的就开始伺候您。」
「二十三年————」左宗棠接过粥碗,却没喝,「你觉得,我这辈子,做得对吗?」
周福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大帅,您————您别这麽说。您是好官,浙江百姓都记得您的好————」
「记得我的好?」左宗棠苦笑,「记得我加征的税赋,还是记得我强拉的民夫?」
他摇摇头,将粥碗放下:「出去吧。传令众将,寅时正,大堂议事。」
周福擦着眼泪退下了。
左宗棠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要写什麽?
请援的奏摺?已经没有必要了。
绝命诗?他一生不屑这种文人矫情。
最後,他提起笔,手腕悬在空中许久,墨汁滴落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最终,他落笔,写下八个大字:「臣力已竭,惟有一死。」
这是给朝廷的交代,也是给自己的交代。
写完,他吹熄蜡烛,和衣躺在榻上。
窗外传来隐约的哭声和争吵声,那是城内百姓在绝望中的骚动。
远处,光复军阵地方向,隐约有米粥的香气飘来,混在夜风里,像一种温柔的嘲讽。
寅时正,金华府衙大堂。
烛火通明,却照不亮将领们脸上的死灰之色。
楚军、绿营三十余名将领齐聚,盔甲不全,面带倦容,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左宗棠穿戴整齐,顶戴花翎,朝服补子,一丝不苟地走进来。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都到齐了?」
他摩下大将刘典站出来躬身道:「部堂,虞师爷不知道去了哪,找不到人。」
「虞绍南?」左宗棠一怔,他没想到这位从湖南跟随他到浙江,几经征战的首席幕僚,竟然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不过他也没有深究,心中叹了口气,平静道:「眼下战况如何,不必我多说。城外光复军已合围,援军无望,粮草将尽。今日召诸位来,只问一事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是战,是降,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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