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妻子、好儿媳、好母亲、好姐姐、好闺蜜。天呢,十九岁的小麦脸上的无忧让四十岁的包晓星自惭形秽,她这几天陷入了严肃密集地自我否定、否定之否定和第三次否定中。城市,改变了她的口味、肠胃、体质,从而也改变了她的性情。她在审视她的人生,可这几次彻彻底底的审视结果令她失落。
后灶上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的大案板、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白瓷碗的肉和菜、笑呵呵的大厨子、阳光下的唢呐声、灯光下的新灵堂……临走前的那顿饭晓星记忆尤深。蒸气滚滚的白馒头、熏香浓郁的白酒、香气腾腾的饭桌、留白胡须的老汉、蹲在角落偷肉吃的小娃娃、爽朗风趣大声喧哗的村里人……酒席上自己坐在热闹的村民中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人们见了她还是那般热情,好像这二十三年她不曾离开一样。下葬结束后,包晓星走在队伍后面,慢慢悠悠地欣赏着自己的故乡,一时萌生诸多希望。
她踩着被雪渗湿的狗尾草,希望有生之年她能有机会再割一次草、放一次羊、收一次麦子、打一场雪仗、踢一回毽子、玩一回石子、参与一次打麦场上的狂欢、见证一回西北乡野的春夏秋冬……她在崖上放眼周边,希望能去趟小姑家村后面的山沟,儿时听说那里有一汪清泉,汩汩而流,可惜从未见过;她踩在软软的黄土上,希望自己将来埋葬在这里,在母亲的身边,在奶奶膝下;她从未这般深情地凝视过黄土高原,在那一次次空洞而深邃、失望而伤感地回眸中,她希望自己不会再去深圳了,而是抛下过往重新在这里开始,重新恋爱结婚、重新生子抚育、重新开启一段不同的人生。
没错,夜半三分的包晓星竟然想着逃离深圳。
为什么她不停地朝村里人打听现在种植水果的各种问题?为什么她不停地在心里算计包家的地和钟家的地有多少、种什么?为什么她已然荒诞地一遍遍奢想来年的丰收和卖价?她在干什么呢?包晓星走火入魔、不受控制。
老家的人已经换了一茬子了,原来相熟的街坊和自己一样离开了或者变老了失势了,像包维筹、张启功这样的中青年少之又少。正因为稀缺,启功、维筹这样的人才成了每个村的中流砥柱。每当村里哪家有大事时,人们除了向老者请教建议,更会主动过来找这样的年轻人提供实实在在的帮助,比如建房子请他们组建工人队伍、特殊的体力活请求他们出力、跑腿捎话带东西最是离不了这些中青年。倘若回到老家以后,她能适应这样的角色吗?她能与这些村里的新起之秀搞好关系吗?她一个在一线城市打拼的女人突然回到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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