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穿着破棉袄、面色蜡黄的拾荒少年,会用那种语气反问自己。在下城区混了这么多年,赵三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吓破胆的、跪地求饶的、拼死反抗的。但像眼前这样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水面、连呼吸都没快一分的,他没见过。尤其是在他身后还站着五个手持铁棍的打手时。
“小崽子,嘴还挺硬。“赵三把手里那根包了铁皮的短棍在掌心拍了拍,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一步,“你爹欠了上城区那位爷三辈子的债。利滚利,够把你剁碎了卖三回。识相的,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爷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嘴上说得满不在乎,但杜江河注意到一个细节。赵三说“上城区那位爷“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度,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领口挂着的那截黑色细绳。同样的绳子,他在外面那几个盯梢的人脖子上也见过。赵三不是来做生意的,他是来交差的。交不上差,他自己也活不成。
杜江河没有动。
他握着铁尺,目光从赵三脸上缓缓扫过,移到他身后的五个打手身上。这些人他都认识。或者说,在贫民窟混了十年,这些面孔他都有印象。最左边那个瘦高个叫王癞子,专门替赵三收保护费,右腿曾经被人打断过,走路有轻微的一瘸一拐。右边那个大块头外号“铁塔“,力气大但脑子慢,打人的时候习惯先出右拳。
这些人在贫民窟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杜江河见过太多次。以前他都是低着头绕道走,跟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别惹事“的胎膜。
但今天不一样。
铁尺上的那道刻痕正在微微发烫,那股冰冷的力量沿着他的手臂持续向上蔓延,在他的后脑勺汇聚成一个灼热的点。那个点“啪“地一下碎了,像是什么屏障被捅开了一个洞。世界忽然变了。
杜江河眼前的一切变得异常清晰。昏暗的油灯光线、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赵三皮大衣上脱落的毛边,全部纤毫毕现。他甚至能看清赵三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皮肤表面有一道极浅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略深。
但他看到的不止这些。
他看到一层薄薄的红光,笼罩在每个对手身体的某些特定部位。赵三的左肋下方有一个鸡蛋大小的红团,颜色深沉,像一团淤了很久的老伤。王癞子右膝盖上方有一道细长的红线,那截断腿接上之后一直没有好透。铁塔的后颈右侧有一块暗红色的斑点,像是颈椎某个关节的旧损。
那是破绽。旧伤。致命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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