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雪砸在脸上,冷得像针。
杜江河走了很久,久到脚底板冻得发麻,久到棉袄肩头的积雪化了又凝、凝了又化,凝成一坨硬邦邦的冰壳。他没有算路程,也没有看方向,只是凭着直觉在巷道里穿行。大脑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触感是胸口那两样东西。铁尺贴着皮肤,冰凉;羊皮纸硌着肋骨,硬得发疼。
他拐进一条避风的窄巷,蹲下来,把额头埋进膝盖里。
眼前全是铁皮屋里的画面。床上的被面隆起的弧度,养父灰白的嘴唇,那双僵硬交叠的手。还有那把铁尺,安静地躺在他胸口的位置,像一颗没在跳的心脏。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早上出门前那一幕:老东西缩在被子里,咳嗽声憋在嗓子眼里闷闷地响,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捡不着就回来,锅里有热水“。
水早凉了。那口锅再也不会有人烧热了。
杜江河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他的肩膀在抖,但喉咙里没发出声音。他这辈子只在两件事上哭过:第一次是七岁那年被养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热水擦到第三遍才醒过神的时候,睁开眼看到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旁边,咧嘴冲他笑,说“活了“,他哇一声哭了出来;第二次就是现在。他没出声,但眼眶里热得发胀,鼻尖酸涩,他只能把脸埋进膝盖里,让布料把那些东西吸走。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站起身,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脸,然后继续走。
他要去李半仙那里。不是去问路,是去弄清楚养父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死、那个“上城区“和他手里的铁尺之间有什么联系。
但他走出两条巷子,就停了下来。
前方路口有一根废弃的灯柱,歪斜着立在雪地里。灯柱下方的雪面上被人用尖锐的东西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环中间竖着一道直线,边缘平滑,刻痕很新,泥灰还没干透。他绕开那根灯柱走另一条路,又在百步之外的墙根看到了同一个符号。
有人做了标记。从铁皮屋的方向往外延伸,每隔一段就有一个。
杜江河的后背微微绷紧。他贴着墙根加快了脚步,尽可能利用棚屋和废料堆掩护自己的身形。呼吸压到最轻,脚步几乎无声。在下城区做了十年老鼠,他对如何避开人的眼睛刻进了骨头里。
绕了将近三盏茶的功夫,他终于从侧面翻墙落到了李半仙铺子背后。蹲在墙根下听了片刻——没声音。他绕到正门,门帘垂着,门前那片雪地上有一道踩实的脚印。有人刚来过。
他掀开门帘钻进去。
屋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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