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垂眸,便见面前那芍药开得极好。
花枝修长,绿叶鲜嫩,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被春日的水光洗过,粉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胭脂色。
显是被人精心护着,才没教沿途的风吹损半分。
握着花枝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许岁宁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墨绿衣袍,玉带束着劲瘦的腰腹。
再往上,是宽阔的肩,微敞的领口,以及那张她历来不敢多看的清冷眉眼。
正是姬长龄。
明明平素里最是沉肃的人,此刻垂眸看她时,眼底却软了许多。
一旁的女子们也停了声音。
她们原本只是远远看着,见许岁宁一个人坐在树下,手里空空,便以为她无人赠花。
上巳节水边,女子若无人送芍药,总难免被人嚼舌根。
阿杏心善,才推了自家弟弟去送一支,图个佳节体面。
可如今看来,只怕不是没人,而是早已有了心上人。
还是这般优秀的人。
原本笑闹的女子们停了声音,连水边拨柳枝的手都顿住。
那男子衣着不显山不露水,可那一身气度,一望便知是庙堂之上身居高位的权贵。
只站在那,便是清冷矜贵,叫人不敢轻慢的。
女子们面面相觑,眼中先是惊艳,随即又觉得了然。
这般风华绝代的郎君,配得上这般媚骨天成的小娘子,倒也称得上是璧人一双。
甚至有人心想,若换了自己,只怕连上前递花的勇气都没有。
而许岁宁整个人都愣住了。
方才她甚至还觉得是自己出现幻觉,笑自己思念过甚,凭空生出幻象。
可此刻,这人便真真切切立在自己眼前。
就隔了咫尺的距离,清浅冷冽的气息混着芍药馥郁的花香,将她整个人轻轻笼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先生?”
许岁宁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先生怎么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
按理,姬长龄是帝师,博学多识,该知道上巳赠芍药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许岁宁有些不确定了。
他若是知道,为何要在上巳这般节日里赠芍药递她?
他若不知道,又为何赠得偏偏就是芍药?
她心跳得厉害,连耳根都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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