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可以把店门关了。反正正月里没人来买东西。你快点来,我带了吃的。”邱玉林的声音里有杨晓东很久没听到过的轻快——那种被日常生活的重负压得太久的人,忽然卸下了担子的轻快。
“好。我马上去。”杨晓东挂断电话,对母亲说了一声“我出去一趟”,就穿上了棉袄冲出门。
从家里到滩涂的这段路,杨晓东跑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但这一次他跑得特别快,像是怕邱玉林等久了。海堤上的风很大,但他不觉得冷。棉袄里贝壳碎片的沙沙声响着,像是一个小小的节拍器,为他跑动的脚步打着拍子。
邱玉林已经在那里了。她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旁边放着一个布袋子。她穿着一件杨晓东没见过的新棉衣——浅蓝色的,袖口有白色的绒毛,看起来是过年新买的。头发没有扎,披散在肩膀上,被海风吹得像一面柔软的旗。看到杨晓东跑过来,她站起来冲他挥手,手臂挥动的幅度很大,像是怕他看不到她。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飞走。”邱玉林笑着说。
“怕你等久了。”
“我带了芋头糕和花生糖,还有一壶自己泡的茶。”邱玉林打开布袋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石头上。芋头糕用旧报纸包着,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花生糖用塑料袋装着,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茶壶是一个旧的不锈钢保温杯,杯身磕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
杨晓东坐在石头上,接过邱玉林递过来的芋头糕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的,糯的,带着九层塔的香气。邱玉林在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杯子取暖。
“过年这几天你在干什么?”杨晓东问。
“看店,吃饭,睡觉,再看店,”邱玉林说,“除夕夜尚杰在饭桌上又提了你。”
“他说什么了?”
“他说——”邱玉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姐,那个杨晓东还在找你吗?’我说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开心吗?’”
杨晓东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你怎么说?”
“我说开心。他又沉默了,然后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我碗里。什么都没说。”
杨晓东不知道该说什么。邱尚杰给姐姐夹鸡肉——这个动作太小了,小到任何一个家庭里都会发生。但在邱家,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是接受?是默认?还是只是年夜饭桌上的一时心软?
“你觉得他——真的接受了吗?”杨晓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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