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第七只——那是主桌上那只——凑近鼻端时,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味。
那不是檀香或沉香。那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草木燃烧后留下了一层极薄极薄的脂质余韵。他将这只香炉带回日光下,用一片薄竹篾细细刮开表层香灰,露出下面尚未完全燃尽的炭化残留。残留物中有少许米粒大小的黑黄色颗粒,与正常的檀香碎粒不同,质地偏软,用指甲一掐便碎成粉末。
“乔泰,“狄仁杰沉声道,“那只香炉,还有香炉里的东西,全部封存。再去找个精通药理的人来。“
乔泰应了一声疾步去了。
狄仁杰将手中的香炉放回案上,退后两步,闭了闭眼睛。所有的碎片在他脑中飞速地旋转、拼合、再拆散。香炉中的异样颗粒、西侧缸中菊根上的针孔、九宫阵式的盆土酸碱、廊柱上发现的那截铜管与丝线,还有死者指甲中的白磷骨粉——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足以成案,但将它们连起来,中间有一条极细的线,正慢慢浮出水面。
有人事先调制了不同酸碱度的土壤,将九盆菊花按照特定的阵法排列。其中一盆西侧缸中的菊花,花根被注入了某种液体。液体渗入花株,随着菊花的蒸腾作用和夜间水汽的沉降,变成了某种气态或微颗粒态的物质,弥漫在庭院的空气中。但单有这气体还不够,它需要第二个条件才能触发——那就是主桌上那只香炉里混了东西的熏香。
气体加熏香,两者在空气中交汇,便产生了致死之毒。
而被精心摆布的九宫阵,不仅是为了美观或故弄玄虚,更是一个“定向输送“的装置——那些暗渠沟槽和菊花盆的高低差,能让西侧缸中释放的气体顺着一定的气流路径向中央主桌汇集,同时让其他方向的菊花用不同的土质酸碱度来“中和“或“阻挡“气体的扩散,确保毒气只覆盖主桌那一小片区域,而不伤及旁人。
这是何等高明的思路。
寻常下毒者会在酒菜中做手脚,可今夜满桌酒菜人人共享,唯独王崇义毙命,只要一验便知酒菜无毒,所有人的嫌疑便都洗脱了。而凶手用菊花、熏香、阵法和两样单独无毒的介质来合成毒物,事后再让香炉中的异样颗粒燃尽成灰,菊花根部的针孔也埋进了土下——若非他昨夜发现那截铜管和廊柱上的丝线,若非王崇义指甲缝里那一点白磷骨粉暗示了他曾接触过密信,他只怕也会像所有人一样,将这桩案子归入“突发恶疾“或者“邪祟作怪“一类的妄谈中去。
可王崇义指甲里的白磷骨粉又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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