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骨刀搁回盘中,笑意敛去。
周起这两个字从阿勒坦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那双狼眼一直在盯着她的眉毛动不动。
老狼心疑,这是拿话探她的底呢。
那宁人,最好真死在云州城下。
不过今夜这一趟,倒叫她摸准了另一桩事。
阿勒坦从前提起特穆尔,动辄便是骂蠢货,抡皮鞭,今夜却当着她的面,把这三儿子夸了一遍又一遍。
草原上的老头狼,已经开始在狼崽子里头掂量,往后把狼头大纛交到谁手里了。
火隼部要想在这片草场上活下去,要想把折断的翅膀重新长硬,就得有一个火隼部亲手扶上汗座的大汗。
不管是等这头老狼老死,还是哪一日教他死在自个儿的毡帐里。
只要特穆尔成了汗帐真正的主人,火隼部就能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上去。
诺敏隔着狐皮袖口,摸了摸贴在小臂内侧的银刀。
是阿爸留下的刀。
她端起桌案上的木托盘,掀帘迈出汗帐。
天色暗了下来,风吹着草叶沙沙作响,她从自个儿的毡帐跟前走过,脚步未停,径直往东边去了。
......
特穆尔帐前,守帐的亲兵见是王妃,替她掀起毡帘,自个儿退到了二十步开外。
帐里,特穆尔赤着上身,胸前缠着一圈白布,手里攥着一张牛角硬弓,正一点一点往开里拉。
弓才拉开一半,他额角就冒了汗,手一松,弓弦嗡地弹了回去。
“伤口才长上新肉,你又去扯它。”诺敏把木托盘往矮案上一搁。
特穆尔把角弓往脚边一扔:
“你今日来迟了。”
他扫了一眼托盘里的马奶酒壶,眼神沉了沉,又把脸转开了。
诺敏挨着他坐下,解开他胸前的白布看了看:
“新肉长得好。再养十来天,这硬弓就拉得满了。”
“汗帐那边有事?”
诺敏从矮案上拿起药碗,挖了一指头黑药膏抹在他胸口的疤上:
“大汗说,这回秋攻,火隼部还跟着你走。”
特穆尔眉梢一挑,挺腰坐直了身子。
诺敏继续道:“大汗还夸了你,说你上回在断狼口没犯浑,晓得拿脑子骑马了。”
特穆尔撑着榻沿要站起来,扯动了胸口的箭创,嘶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父汗当着你的面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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