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余音尚未散尽,讲道堂前的青石板路上已站满了人。
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股土腥味和草木被露水浸透后的清冷气息。孙孝义站在人群最前排,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茅山道袍有些皱巴巴的,袖口处还沾着昨夜画符时留下的朱砂痕迹。他低着头,看着脚边那一小丛刚冒头的野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粗糙的麻布囊袋。囊袋里装着师父赐予的新玉圭,沉甸甸的,压着手心,也压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周围很安静。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
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这些弟子大多是新入门不久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眼神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紧张。他们知道今天这堂课的分量。恶人谷的血战才过去不久,赵守一师兄炸成灰烬的画面,钱守静师兄炼丹反噬的惨状,就像烙印一样刻在每个人的脑子里。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的绝望,像是一层厚厚的灰,蒙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有人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
林清轩站在孙孝义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她腰挺得很直,背上的长剑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剑柄朝后。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那是连续几日奔波寻找孙孝义留下的痕迹。但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闪躲。
孟瑶橙则站在另一侧,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纸筒。那是《摄魂录》的初稿副本。她没看周围的人,只是盯着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子,脚尖轻轻蹭着泥土。她的神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仔细看,那笑意没达眼底。她在等。等一个说法,等一个答案。
讲道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锣鼓,没有号角。
只有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清雅道长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象征掌教身份的玄色道袍,衣摆垂地,不染尘埃。那张如满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三绺长髯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他的手里没拿拂尘,也没拿桃木剑,只握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圭。玉圭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是镇山四宝之一,代表着茅山的正统与威严。
他走到台阶最高处,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
这一眼,看得很慢。
像是在检查每一件兵器是否锋利,又像是在审视每一颗心是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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