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营地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橘红色的光在帐篷之间跳跃,将那些忙碌奔走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被洪水围困的郡城方向传来隐约的嘈杂声,混着水流的哗哗声和夜风的呜咽,织成一片沉郁的夜曲。
分配给裴辞镜和沈柠欢的帐篷,在营地中段,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帐内铺了一层干爽的稻草,上面覆着毡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外头那种泥泞的湿冷,角落里点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整个帐篷笼在一片温暖而安静的氛围里。
一张简陋的木桌摆在帐中央,桌上摊着地图、文书和几本簿册,笔墨纸砚搁在一旁,砚台里的墨是新磨的,还泛着湿润的光。
裴辞镜坐在桌子一侧。
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北河省的资料。
这是出发前翰林院替他整理好的,包括北河各州府的人口、田赋、物产,以及历年水患的记录和治理方略。
他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写写画画,偶尔停下笔,盯着地图上某处地形看上片刻,又继续落笔。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那副惯常懒散的面孔映得多了几分认真。
赈灾的前期工作,已经基本铺开了。
船夫分作两班,日夜不停地用船只往城中运送粮草和药材,被困在城墙上的百姓被一批一批地接出来,安置在营地外围临时搭建的窝棚里。
随行的太医和大夫在窝棚区巡诊,发放草药,熬煮防疫汤剂,防止疫病在人群中蔓延。
整个救援行动忙而不乱。
有条不紊。
一切既然已经走上正轨,裴辞镜作为一个后来者,在这套已经运转起来的体系里,确实插不上什么手,也无需插手。
一个团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职责,不该你管的事别管,不该你插的手别插,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他要考虑的,是更后面的事。
赈灾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作,救人、发粮、安顿,只是第一步,保证百姓在短期内不至于饿死、病死,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可大水退去之后呢?
田地淹了,庄稼没了,房屋塌了,百姓们一无所有,拿什么活下去?靠朝廷的赈济粮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朝廷不可能无限期地养着他们,国库的银子是有限的,赈灾的粮草也是有数的,总有发完的一天。
到那一天,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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