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日。
赈灾队伍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云阳郡。
多天的急行军让队伍中的所有人都一脸疲色。
三千营的将士们铠甲上沾染了泥浆,马匹的鬃毛结成一缕一缕的,随行的文官们更是灰头土脸,官袍的下摆溅满了泥点子,与出发时那副光鲜体面的模样判若两人。
裴辞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膝盖。
坐了十几天的马车。
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沈柠欢从车里探出身来,脸色倒还好,她目光越过夫君的肩头,望向前方那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裴辞镜扶着娘子下了车。
两人并肩站定。
目光所及之处,是满目疮痍。
以他们驻扎的这座山丘为界,身后是尚未被洪水波及的丘陵地带,草木葱茏,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初夏的生机。
身前却是一片泽国,浑浊的黄水漫过田野、漫过道路、漫过低洼处的房屋屋顶,只露出半截屋脊和一丛丛在水中挣扎的树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腥臭味,混着泥土被水浸泡后散发出的霉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
裴辞镜微微眯起眼。
望向更远处。
那里,是云阳郡城外近郊的村落。
村子已经基本上看不出其存在的痕迹了,只有几堵残墙还倔强地露出水面,像是一具具泡烂了的骨架。
几根被洪水冲断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搁浅在泥滩上,上面挂着水草和不知从哪冲来的破布,在风里轻轻飘动。
这是此次决堤首当其冲之处。
大河主干溃堤,倾泻而下的洪水最先冲向的便是这片近郊村落,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预警,大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碾压过来。
村子没了。
人也没了。
裴辞镜收回目光,望向那座被水围困的云阳郡城。
城墙倒是坚挺住了。
云阳郡城是大乾立国之初修筑的,城基用青石垒成,深埋地底,城砖是专门烧制的,厚实沉重,历经百余年风雨依旧坚固。
加上城外那条宽阔的护城河起到了缓冲作用,减缓了洪水的流速和冲击力,城墙才没有被冲垮。
可城虽然保住了。
城里的百姓却依旧困在水中。
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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