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的话音落下,马车内外安静了一瞬。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几分潮湿的水汽和青草被太阳晒过后散发出的暖烘烘的味道。
远处伙头兵们收拾锅具的叮当声,军士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像是这片开阔地上空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沈柠欢坐在马车里,手边还放着那碗喝了大半的粥,她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兄长那张方正而认真的面孔上。
像是在消化方才那番话,又像是在更深的层面里思量着什么。
“所以说,哥哥你是怀疑,”她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放出来的,“陈启明弹劾其实为真,但是被赵文焕及其背后的人压了下来。为了揭露此事,他故意自杀,希望能够引起朝廷重视?”
沈明轩站在马车旁,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错。”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办案之人特有的笃定,“陈启明死得太巧了。刚弹劾完赵文焕贪墨治河款项,没过多久便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还是密室。”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卷宗里的那些细节,眉头微微皱起:“说是自杀,可哪有自杀得这般蹊跷的?他若是真想死,直接一根绳子吊上去便是,何必搞什么密室?”
“只有一种解释能同时说得通这两点——陈启明是自杀,但他自杀的目的,不是求死,而是求生。求的不是他自己的生,是这桩贪墨案能大白于天下,是那些被贪掉的河工款能有个说法。”
沈明轩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还有一丝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前云阳郡守的敬意。
裴辞镜靠在车壁上,手里那半张面饼还没吃完,此刻也忘了往嘴里送。
他看着大舅哥那张写满认真的脸,暗暗点了下头。
这个想法。
从逻辑上说得通。
他前世那个世界里,也有这样的人,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活着,却偏要用自己的命去做引信,去炸开那扇被权势和利益焊死的铁门。
他们不是不怕死。
而是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
修缮河堤的工款,关乎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官帽子,不是哪一家的钱袋子,是沿河无数百姓的死活。
堤坝修得结实,洪水来了,百姓还有一条活路;堤坝修成豆腐渣,洪水一来,冲垮的不只是河堤,是成千上万个家,是成千上万条命。
如果大舅哥假设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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