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铁生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毛允良以为他睡着了,起身要走,陈铁生忽然又开口。
“毛允良,你说,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站起来?”陈铁生问。
毛允良站住了。他回头看着床上的陈铁生。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陈铁生的背上。那背已经有些佝偻了,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断裂的船桨。
“能。不能打拳了,还能站着。不能站了,还能坐着。坐不住了,还能睁眼看。只要眼睁着,人就没倒。”毛允良说。
陈铁生没再说话。毛允良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子里。月光很薄,像从天上洒下来的一层细粉。他站在老槐树下,点了一锅烟。烟叶是陈元带来的,说能止痛。毛允良不会抽,吸了两口就呛得咳嗽起来。他蹲在地上,把烟杆磕了磕,然后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稀稀拉拉的,像从黑布上漏出来的针眼。他想起很多年前,向公还在的时候,也常在这样的夜晚站在会馆后堂门口看天。那时候天上有更多的星。现在星少了,人也少了。
第二天清早,陈元就到了南台。
他不是空手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南台街上的后生,一个挑着两筐炭,一个拎着几包药材。陈元自己挎着一个青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他进门后,先没去后院,而是在院子里站下,把孩子们叫过来。阿团刚起来,眼角还挂着眼屎。阿山从闽侯被领来才两天,认生,缩在来福身后。陈元从包袱里一样一样往外拿:几双新布鞋,一叠写字的竹纸,两盒墨锭,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
“这是会馆里给你们添的。炭是给陈营长屋里生的。药是给陈营长煎的。鞋是按你们尺寸估的,先穿着,不合脚的过两天换。”陈元说。
孩子们没说话,眼睛却都亮了。阿团最忍不住,伸着脑袋往前看。陈元朝他招招手。
“阿团,你最大。东西你收着。每天练完功,一人分半块糖。谁出力多,谁多分一块。要公平,不能偏。”陈元说。
阿团点点头,把东西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抱住了一件极要紧的事。陈元又看向来福,说:“来福,我听说你认识附近能采药的人。闽侯那边的老猎户,你还走得动吧?陈营长的药里缺一味杜仲。城里买来的成色不好。你带路,我让人去买。钱已经从会馆支了。”
来福说:“认得。翻过后山有个采药的老头,家里有烘好的杜仲。我去过两次。”
“好。吃过早饭就走。”陈元说。
来福点头。陈元把孩子们安排妥了,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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