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四卷《怅恨》第四章:断弦
第199集:闽侯的山风
谢天赐死的时候,闽侯的山上正刮着北风。
风从谷底卷上来,裹着枯叶和干草,把晒谷场边那棵老樟树吹得哗哗响。他是黄昏时走的,坐在自家屋后的石阶上。那天他教孩子们练完最后一趟拳,忽然说要看山。孩子们扶他坐下。他望着对面那道山梁,望了很久,忽然笑了。
“山还在。”他说。然后头一歪,人就没了。
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有喊师傅的,有喊天赐叔的,都没有用。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叫他们接着练。”
最小的那个孩子叫阿山,才九岁,是谢天赐两年前从山道上捡回来的。那天下着雨,阿山浑身泥水,蹲在一棵松树底下发抖。谢天赐把他背回家,喂了一碗热粥,从此留在身边教他打拳。阿山哭得最凶,嗓子都哑了,跪在谢天赐跟前,额头磕在地上不肯起来。来福拉他,他也不起。
陈元是第二天一早到的。他天不亮从福州出发,走了两个多时辰的山路。路上雾大,山道又滑,他摔了两跤,到谢天赐家时,鞋上全是泥,长衫下摆也沾满了草屑。谢家门前已经挂起了白布。几根竹竿挑着白幡,在风里扑啦啦地响。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在忙进忙出,烧水、备饭、搬凳子。陈元在门口站了站,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整了整衣冠,又弯腰把鞋上的泥块抠掉,然后迈步进门。
谢天赐的灵柩停在堂屋正中,前面摆了一张旧木桌。桌上一炉香,两个碗,一碗酒,一碗饭。香灰已经积了一小截。屋角的火盆里烧着纸,灰片随着热气往上浮,又慢慢落下来。陈元走到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他起身时,看见毛允良从里屋走出来。毛允良眼窝发青,胡茬子密密的,显然一夜没睡。
“陈先生来了。”毛允良说。他的嗓子有些哑,像在山风里吹了一整夜。
陈元说:“我替林公和石先生来送送谢叔。他们在福州走不开,让我代为上香。”
毛允良点点头,把陈元让到一旁坐下。陈元坐下后,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封用白纸包好的信,放在灵前。
“这是林公亲笔写的。他说谢叔在闽侯教孩子,是替琉球守住了根。他不能亲自来,就写了这封信,烧给谢叔。”陈元说。
毛允良拿起信,看了看,又放回去。陈元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信上停了一下,像要拆开看,又忍住了。过了一会儿,毛允良才说:“等陈铁生到了,再一起烧吧。他在后面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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