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赶来的,瘦了不少,嘴角那道旧疤在太阳下显得又深又长。陈铁生坐下后,先朝谢天赐的灵位看了一眼,然后对毛允良说:“我不坐着。我跪一会儿。”
毛允良要拦,被陈铁生挡开了。陈铁生慢慢弯下腰,在灵前跪了下来。他的腿脚不便,跪得很吃力,脊背的伤让他上半身僵直,像一根折过的竹竿。他咬着牙,额角沁出细汗,但还是跪直了。
“天赐。我来晚了。”陈铁生说。他的声音不高,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这条背,不争气。可我心还没废。你在山上教的那些娃,我跟毛允良接了。你只管走。走稳当点。到了那头,见着向公,替我问一声好。就说陈铁生还在。还在教。教得动。”
他说完,自己扶着供桌慢慢站起来。金成要扶,被陈铁生轻轻拨开。他站直了,看了看屋外那片山,又说:“这地方好。能看见海。”然后重新坐下,不再言语。
阿山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来福走过来,把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阿山没接,来福就把干粮掰成两块,一块递到他嘴边。阿山这才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下来。来福没说话,只是用手在阿山背上拍了两下。那两个孩子靠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的小树。
下葬的时候,山风忽然大了。送葬的人不多,加上谢家的几个远亲和附近的乡邻,也不过三十来个人。孩子们排成一列,跟在灵柩后面。最小的阿山走不稳,被来福牵着手。谢天赐的墓穴挖在半山腰上,背靠一片松林,面朝东南。毛允良说,那是闽侯能望见海的方向。
棺材入土时,风把白幡吹断了一根。白幡飞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不远处的松枝上。陈元看见了,觉得那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鸟。孩子们依次上前,往墓穴里撒土。阿山抓了一把土,没有马上撒,捧在手心里吹了一口气,才轻轻放下去。那土落在棺材盖上,发出极轻的响,像一粒种子落地。
“陈先生,你说,天赐这一辈子,值不值?”毛允良忽然问。他站在新坟前,背对着众人,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陈元走到他旁边,说:“值。他教的这些孩子,就是他的功业。将来不管琉球回不回得来,这些孩子都在这儿。他们记得他,就等于琉球记得他。”
毛允良没说话。他弯腰抓起一把新土,慢慢撒在坟上。陈元也抓了一把土,跟在他后面,把土撒下去。山风还在吹,把新坟上的土吹得微微翻动,像是有人在下面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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