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的子弟兵————」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一生追求的「经世致用」「为民做主」,信奉的「忠君报国」「士大夫气节」,在这篇文章描述的图景面前,突然显得如此遥远、如此空洞。
他颤抖着手拿起报纸,又读了一遍。
文章里描述的那些场景:士兵与百姓分食一块红薯;入城後不抢不掠,反而救火修屋、开仓放粮;普通士卒说「当兵是为守住自家分到的田」——
这些画面如此具体,如此鲜活,鲜活到让他无法说服自己那是编造的谎言。
因为他在衢州亲眼见过相反的场景。
他自己的楚军、那些绿营,那些号称「王师」的将士,是如何横徵暴敛、强拉民夫、视百姓如草芥的。
「我所率的————真是「王师」吗?」
左宗棠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虚弱。
暮色渐浓,书房里没有点灯。
左宗棠闭上眼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湖南巡抚吴荣光第一次见到他时,惊叹「此子非池中物」。
想起云贵总督贺长龄拍案称赞「楚材第一」。
想起两江总督陶澍与他彻夜长谈後,竟让五岁的独子与他的四岁长女订婚。
想起张亮基、骆秉章两任湖南巡抚,对他这个幕僚言听计从,以致湖南官场暗称他为「二巡抚」。
想起胡林翼。
那个与他志同道合的挚友,曾极力向林则徐推荐他,说「宗棠之才,十倍於林翼」。
想起曾国藩,那个与他亦友亦敌、亦敬亦厌的湘军统帅。
私下里也曾感叹:「季高之能,吾不如也。」
是啊,他左宗棠一生,见过太多所谓「天才」。
但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天才。
他也如此认为。
从少年时起,他就自比诸葛亮。
四岁启蒙,十五岁府试第二名,二十岁中举,博览群书,尤好经世致用之学。
魏源的《海国图志》他十四岁读到,从此眼界大开,知道天外有天。
他研究水利、农桑、兵法、舆地,那些被正统科举视为「闲书」的东西,他读得如痴如醉。
以至於三次会试落第,那不是他才学不足,是他不屑於钻研那些僵化的八股格式。
第三次落第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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