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考笔试後的第三日,福州城上空堆积了数日的铅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骤然撕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淡金色的、并无多少暖意的阳光。
但这点天光,却足以点燃整座城池里压抑了许久的焦灼与期盼。
数千名考生的心,如同被细线悬在城头,随着日升月落而起伏不定。
街头巷尾、茶馆书局,凡是士子聚集之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希望、恐惧、
猜测与自我安慰的微妙气息。
有人彻夜难眠,反覆推算着自己可能的得失。
有人强作镇定,手不释卷,仿佛如此便能握住一丝主动权。
更多人则坐立不安,自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外,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可能与放榜相关的声响。
与前几日物资转运、兵马调动的喧嚣相比,此刻的福州城仿佛突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
但这沉寂之下,是无数颗心脏擂鼓般的搏动。
打破这沉寂的,是清晨时分,从城西教育部大院中鱼贯而出的数十名邮差。
他们身着统一的墨绿色制服,斜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邮包,步履匆匆却目标明确,如同被精准投放的种子,撒向城内各个街坊、客栈、会馆。
「悦来客栈!悦来客栈的考生听着一,一位中年邮差洪亮的声音在客栈天井里炸开,立刻吸引了所有住客的注意。
无论是尚未离去的考生,还是往来商旅,都纷纷聚拢过来。
邮差从邮包中取出一叠印制精良的硬纸函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名:「张之洞!」
「李端棻!」
「王闓运!」
「刘光学!」
「林续!」
一个个名字被清晰有力地念出。
每念出一个,人群中便有一人身体一震。
被念到名字的,欢欣鼓舞,长舒大气。
尚未被念到的,伸长脖子,心跳如雷,默默祈祷下一个就是自己。
悦来客栈的老板,那个圆脸的中年人,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拿着算盘站在柜台後,嘴里念念有词:「————十三个,十四个,十五个,好!好!咱们客栈住了十八位考生,竟有十五位得了面试资格,八成还多!」
他仿佛比考生本人还要高兴,不住地向拿到通知的学子拱手道贺,红光满面。
这消息传开,他这客栈往後只怕要成为赶考学子的首选了,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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