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
他治水、劝农、平冤狱。
济宁百姓编了歌谣唱他。
这样的官,杀他做什么?
朱标知道。
朱元璋也知道。
可他还是杀了。
因为方克勤跟错了人。
因为方克勤,是方孝孺的父亲,而方孝孺是宋濂的学生,是东宫的人,也是蛊惑太子的元凶之一。
血水流进东宫的水沟里。
冲了三天。
才冲干净。
朱标不问。
他从不问。
可他不问,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只是把自己关进书房。
夜夜写字。
问自己,能不能做一个“仁”字。
可他知道。
父皇,不让他做。
“陶爱卿。”
朱元璋忽然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
低得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你告诉咱。”
“咱是不是做错了?”
陶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那里。
银发在烛光中微微发亮。
那件旧青袍铺在地上。
像一方沉静的潭水。
他跪了一辈子的君。
他听过这位皇帝发过的所有的火。
火起来的时候,御案掀翻。
折子漫天飞。
他见过这位皇帝下的所有的杀令。
令出如山。
血染诏纸。
三十年。
他从没听这位皇帝,问过一句“做错了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陛下没有做错。
太子殿下,也没有做错。”
“那谁错了?”
“是时候错了。”
陶安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放得很稳。
像在金砖上落钉:
“陛下打天下的时候,需要的是铁腕。
刀把子不稳,命都保不住。
可治理天下,需要的是仁心。
刀把子太狠,人心就散了。”
“陛下在铁腕和仁心之间,找不到那个点。
太子殿下在仁心和铁腕之间,也找不到那个点。
你们父子二人,都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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