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在怪咱。”
“太子殿下不是在怪陛下。”
陶安说。
“他是在问自己。”
“问什么?”
“问自己——能不能做一个‘仁’字。”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
他低下头。
看着案上的奏疏。
那些奏疏他批了一半。
朱砂字密密麻麻。
每一笔都像刻在石头上。
烛光里,那些朱红的字迹忽然变得很刺眼。
他忽然意识到,这满案的朱批里,藏着多少人的生死。
而他落笔的时候,从来不去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朱标还小的时候。
胖乎乎的。
爬上他的膝盖。
趴在他胸口。
仰着一张粉团子似的脸。
问他:
“父皇,什么是仁?”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
好像是本《资治通鉴》。
随手抄在膝头。
说:
“仁,就是对人好。”
朱标又问:
“那父皇对谁都好吗?”
他说:
“那当然。”
朱标信了。
信到了心坎里,也看的眼睛发亮。
拍着小手说:
“那父皇就是仁君!”
那年他抱起儿子。
掂了掂。
笑骂一声“小胖墩”。
举过头顶。
马皇后在廊下看见了。
骂他“仔细点,别把孩子给摔了”。
声音里全是笑。
可现在,朱标知道了。
父皇不是对谁都好。
父皇杀人。
杀很多人。
杀了胡惟庸。
杀了方克勤。
李善长下狱了。
案子还悬着。
连他家里养的曲工乐伎,都押进了诏狱。
方克勤。
列位有所不知。
那是个好官。
方孝孺的父亲。
在济宁任上,一床布被用了十年。
儿子穿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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