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快十点了,雪梅简单地洗漱而后母子三人回房睡觉。母女俩断断续续地聊天,风扇嘎吱嘎吱地旋转,雪梅躺在不平的床上翻来覆去。回家之前、在飞机上,她酝酿了好多话要跟妈妈说,如今隔着个歪把子风扇却一句也说不出。没完没了的蚊子、奇怪的腐味儿、花色难看的床单、西北七月的闷热……在厌恶、烦躁和想要逃离中,奔波一天的女孩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妈妈去地里干活,学成在院里逗猫狗玩,雪梅醒来一睁眼,对望高高的屋脊一时陷入空虚。九点多学成取来早餐,姐弟吃了早饭,雪梅穿着吊带短裤试探性地走出了大门。好个坦荡荡的大地、澄澈澈的蓝天,门前的大树比自己年长,木桩子比自己淡定,邻家狗比自己热情。十八岁的女孩懒洋洋坐在木桩子上望天,觉自己像是被城市之神发配到六合八荒之外。
十一点爸爸骑车过来,接她去钟家湾吃饭,雪梅如失了魂灵的走肉一般,跟弟弟告别后坐上摩托车走了。摩托车一路颠呀颠,她坐在车后晃呀晃,没几分钟车停了,在一家崭新的院落前。雪梅呆呆地被领进另一个家门,环视古旧的水井、石子小道、灰瓦屋脊、白墙花藤、五色花园……一时愣住,无力惊叹,女孩直接在花园中央的躺椅上咣当一下躺了下来。
“要遮太阳不?有遮阳伞。”钟理在远处笑问。
“不用,我缺太阳。”雪梅说完摊开五体,在火辣辣的太阳下睡了起来。
诸般剧变女孩应接不暇,这一年学习、兼职、备考的大学生活太累了。如果说乡村还有优点的话,那么父母的故乡于她而言是世界上最舒适的大床。没有噪音、无虑交往、莫名心安。在乡村,黑夜只是黑夜,黑夜只用来安眠。
钟理见女儿转眼睡着了,欢喜得一个人去厨房悄悄做午饭,很显然,女儿更喜欢他这里。父女俩吃完午饭,钟理去包家垣给儿子送饭,雪梅一个人在家参观。简单却别致的客厅、为妈妈准备的主卧、装饰完好的弟弟房间、还有挂着自己旧书包的她的房间。
雪梅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抚摸粉绿的墙壁、白色的衣柜、崭新的书桌和白色的小化妆柜,她拉开米白的窗纱看到后院的小花园,她打开迷你风扇再次扑通一下倒在床上。单人小凉席、浅黄花枕巾、绵软的薄被……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全是爸爸一个人完成的。
爸爸变了。
可是,妈妈也变了。
这一年女孩彻底失去了她的家,积攒的忧伤如影随形,雪梅蜷在床上淡淡抹泪,没多久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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