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早好了!”老马指了指仔仔房门口的黑箱子。
“我妈做了好多火车上吃的,爸你明早记着带!”
“记着记着,替我谢谢仔儿他奶奶!”老马朝女婿笑。
“爸,我明天早上要……”
“你忙你的你忙你的,英英送就够了!你这工作来之不易,珍惜着些!”老马抢断话摆摆手。
一家人不轻不重地散乱告别,临睡前桂英才有勇气跟父亲独自说话。
“真不用送吗?”
“不用!我还没老到那份上!”
“返程票我已经买了,商务座,带沙发按摩椅的那种——两千七百六十八!你要不坐人家退不了票的!”桂英说完,噘着嘴往自己房间走。
“钱多捐了呗!搁这儿糟蹋!”老马一想三千多买了一张票,胸口突然堵住了。
“那你十八号回来不得了!”桂英说完关上了房门。
老马知英英的心意,只是糟踏钱这行为在老马眼里有些难以容忍。这一晚为了三千块钱,老马盘算来盘算去,气得失眠了。说实话,老马也不知自己哪天能再来深圳。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七点多桂英开车送去北站,老马八点多上了高铁。老头走后,桂英给家里的弟兄们挨个打电话,一一告诫他们不要在老汉面前提起大哥的名字,也不要让任何人在老头面前挑起大哥的话头,那厉害的语气像极了威胁。
十号这天是周五,漾漾一早上起床上学根本没反应过来,晚上睡觉时隐约发现不对劲儿,一问奶奶才知老外公早回家了。小朋友绷不住,起初皱着眉眼静静流泪,后来越哭越响亮,那凶巴巴的样子连桂英也哄不住。
十号晚上老马被兴成接回了马家屯,开始主持马家洪字辈最后一位老人的葬礼。因马建民早移居县城,屯里的房子废弃了,所以老爷子马洪升的葬礼是在老村长家办的。马建民本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大(堂)哥马建国在村镇威名远播,兄弟合璧,老爷子的这场葬礼不可不谓风光至极,连包晓星、钟理、康鸿钧等不沾亲的小辈儿也不得不走个过场行个门户。宴席吃了整整三天,每顿不下一百桌;自乐班唱了七天七夜,每班不下二十人;亲朋好友来来往往,厅前灶后任何时候涌动的人头没有五百也有二百五。
垣上人把上岁数的人寿终正寝看作一桩喜事,喧哗鼎沸之中、豪宴佳肴之下、吹捧应酬之外,人群中恐怕只有老马一人是悲伤的。显然,人们早忘了他儿子的离开,也忘了兴邦连个丧事也没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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