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旷野之上，凛冽狂风卷着漫天黄沙扑面而来，砂砾打在甲片上噼啪作响。邓元觉一身战甲多处崩裂，甲胄缝隙浸染着暗红血渍，战袍撕裂数道长长的口子，他垂着头，胯下战马浑身汗湿，鬃毛沾满尘土与血点。身后跟着一万甲胄破损、满身血污的残兵，众人步履沉重，队列散乱，疲惫不堪地向着黑石堡东南城门缓缓行来。将士们大多带伤，有的手臂缠着浸透鲜血的布条，有的拄着断矛勉强迈步，一路无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马匹粗重的喘息在旷野里回荡，败军归来，满目凄然。
城头值守的守军一直紧盯城外原野，远远辨认出那面残破却依旧清晰的主将将旗，紧绷的城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高声呼喊：“是邓将军回来了！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值守的军校急忙奔向绞盘台，兵士们立刻合力转动粗大的木绞盘，老旧的绞盘在受力之下发出沉闷刺耳的嘎吱声响，厚重的木质吊桥顺着绳索缓缓向下沉落，重重砸在城外土道之上，震起一阵尘土。东南城门的两扇巨大木门向内应声敞开，守门兵士分列城门两侧，手持长戈肃立等候。邓元觉策马率众缓缓入城，马蹄踏过吊桥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入城之后，他有条不紊地将带回的一万残兵编入驻防序列，与原本留守城内的两万守军合并整编，东南防线自此固定三万兵马死守此地，分派岗哨、轮值巡城，快速重整城防。
安顿好麾下疲惫伤兵，安排好城头布防各项事务，邓元觉心中沉甸甸的愧疚如巨石压胸，一刻也无法安坐。他简单擦拭身上血污，便即刻动身，迈步前往城内议事厅堂面见厉天闰。
厅堂建在黑石堡主城之内，屋宇宽大，立柱粗重，室内燃着几支粗烛，烛火轻轻摇曳，在墙壁投下晃动的黑影。厉天闰一身甲胄未卸，正端坐主位等候，案上摊开城防舆图，指尖还停留在东南门外荒坡的位置，他一夜未歇，始终牵挂前线战况。邓元觉刚踏入厅堂，走到近前，再也支撑不住心中自责，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反手唰地抽出腰间环首长刀，寒光一闪，抬手便要抹颈自刎谢罪。
就在冰冷刀锋堪堪贴近脖颈肌肤的一瞬，厉天闰眼疾手快，身形猛地疾闪上前，跨步抬手，单手死死攥紧冰凉的钢制刀柄奋力一夺。一股巨力传来，长刀瞬间脱手，哐当一声重重摔落在青砖地面！
“等等！”厉天闰厉声制止，声音沉稳有力，“沙场之上，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胜负皆是兵家常事，一次失利，何必非要以死赎罪？”
兵刃被夺，邓元觉垂首伏地，肩膀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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