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实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点了点头。
他转身在炕沿前蹲下来,把沈氏的两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咬着牙站起来。
沈氏的身子很轻。
被贫苦和病痛磨得只剩一副骨架。
但陈实太瘦了。
仿佛一根竹竿顶着脑袋,浑身没有三两肉,
腿在打颤,脊背被压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往下弯。
走了三步,他右脚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膝盖差点磕在门槛上,又硬生生撑住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咬着牙又迈了一步,脚底板上磨破的皮渗出血来印在夯土地上。
留下一个浅红的脚印。
再迈一步,腿已经抖得快站不住了,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林砚走过去,把沈氏从陈实背上接过来,背在自己背上,“你先歇口气,待会换你。”
陈实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看着林砚背着沈氏跨出院门,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眼泪,光着一只脚跟上去。
出了巷子。
路两边的人开始多起来。
村口井台边,几个洗衣裳的妇人最先看见他们。
王婶子手里的棒槌悬在半空中,洗衣裳的水顺着棒槌往下淌。
她盯着林砚背上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看了好一阵,嘴角往下撇了撇,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孙寡妇,压低嗓子但音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你看那是不是林家二房的三子,砚哥儿?”
孙寡妇点点头,“像他,不对,他背后好像是个人?林砚背着谁?”
“那不是陈家那个罪妇吗,病成那样,脸都凹进去了,也不怕晦气,这病万一传上了,看他怎么办?”
孙寡妇把衣裳往盆里一丢,拿针在头发里蹭了蹭,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可不是,我听说那病可邪乎了,谁沾谁倒霉。”
“真的,上回我男人路过她家门口,回来就咳嗽了好几天,谁知道是不是她传的。”
旁边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有人拿袖子掩着鼻子往后退,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有人压低了嗓子说,“听说她是被贬的官眷,说不定身上还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总之,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林公子,你……你快放我下来。”沈氏的声音从林砚背后传来,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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